王者人倫之尊,居九州之問,皆處于域中。故曰域中四大也。而王者參天地之道,秉萬物之權,於四大之中,預其一焉。莊子曰:莫神於天,莫富於地,莫大於帝王,帝王之德,配天地,可不慎乎。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此戒王者,當法象二儀,取則至道,天下自然治矣。夫王者守雌靜則與陰同德,所載無私,是法地也。又不可守地不變。將運剛健則與陽同波,所覆至公;是法天也。復不可執天不移。將因無為,與道同體,其所任物,咸歸自然,謂王者法天地則至道也。非天地至道之相法也,宜察聖人垂教之深旨,不必專事空言也。
混成之道,是謂彊名,彊名四大,王居其一,王者以重制輕,故次之以重為輕根。
重為輕根,靜為躁君。
夫草木花葉輕脆而居標枝者,則為風霜之所零落,根本堅重而處于深下者,則物莫能傷而長存。以況治身治國,當以厚重為根本。夫龍蛇蟠屈沉靜,則能變化升騰,虎豹威猛躁動,故遭射獵夭虧,以況治身者,心安靜則萬神和悅,故無嗜欲奔躁之患。治國者,君無為則百姓樂康,故無權臣撓亂之憂也。
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
輜,屏車,又大車也。重者,重其行事也。夫至人君子,未嘗容易其言行,凡所行又具輜車,所言必重其事,言行尚爾,況於至道,豈敢須臾離乎。或以輜訓靜者,亦戒其靜與重也。又解行邁之人,未嘗遠離其輜車重載者,以其衣食之資所在也。苟遠而棄之,則有委困道途之患。以況君子,若離道之重靜,以行輕躁其於身,患豈為細哉。
雖有榮觀,宴處超然。
榮觀,紛華貌。宴,安也。言至人君子,常愴怕其心,不以紛華榮觀為美,無為宴安,超然遠寄,遺其驕侈,此亦守重靜之旨也。一本作榮館、燕合者,謂不樂榮華之館,宴安于小舍,而超然遠適也。
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本,躁則失君。
奈何猶如何,傷歎之辭也。言為萬乘之尊,處大寶之位,豈可不守重靜,輕身縱欲哉。夫為臣而不鎮重,則失其身本,而亡其職分。古本作輕則失本,人君不守無為清靜,躁動擾民,則失其君位,而喪其天和矣。舊說曰:人君輕易煩擾,則民離散,誰與為臣。人臣飾詐干祿,躁求權勢,坐招竄拯,不得事君。二義俱通。
重靜之法,唯君子善行,故次之以善行無轍迹。
善行,無轍邊。善言,無瑕謫。善計,不用籌策。善閉,無關楗而不可開。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
善行者,順自然而行也。《陰符經》云:觀天之道,執天之行,謂觀自然之道,元所觀也。執自然之行,無所執也。夫無觀無執,蓋得之於心,則不出戶而無轍迸也。善言猶莊子之巵言,酌中之言,日新之變,合於自然,涯分而無過溢之談。如是則無瑕疵謫責之過也。善計者,謂守一無為,因任萬物,使長短廣狹大小多少各盡其分,而不損其自然之村器也。莊子曰:一與言為二,二與一為三,自此以往,巧曆不能得,而況其凡乎。
此貴夫無為而去其籌策也。《陰符經》曰:八卦甲子神機鬼藏陰陽相勝之衍,昭昭乎進乎象矣,此皆有為機變休咎之學也。至人游心於物之初,任萬物之自治而不為萬物所役,計已之身,即知于彼,故不用籌策。善閉謂心無為也,心無為者,雖聲色在前,而諸境不入于紙聽,此不用關楗而莫能開也。橫曰關,立日楗。善結者謂以道約事也。至人簡易無為,善以道繩約貪縱,自然結縛情欲,而脩然清靜,無勞解釋也。
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是謂襲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