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道德仁義禮,五者之體,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一既分矣,五事彰而迹狀著,故隨世而施設也。道者德之體,德者道之用。離體為用,故失道而後德。德者,得也。物得以生謂之德,有生必愛,故失德而後仁。仁者,親也。親愛物宜,故失仁而後義。義者,宜也。宜則謙恭,故失義而後禮。禮者,履也。履道成文,簡直則易行,煩曲則殼亂也。失者,亡也。末盛而本亡,自然之理也。
嚴君平曰:帝王根本,道為之元,德為之始,道失而德次之,德失而仁次之,仁失而義次之,義失而禮次之,禮失而亂次之,凡此五者,道之以一體,而世主之長短也。故所為非其所欲,所求非其所得,不務自然而務小薄也。夫禮之為事,中外相違,華盛而實虧,末隆而本衰,禮薄於忠,權輕於威,信不及義,德不逮仁,為治之末,為亂之元,詐偽所起,忿爭所因,謂下文也。
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
夫忽道德仁義,而專以禮教為用者,豈非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乎。若乃尊道德七義,而兼用禮教者,是禮之上也,則何往而不治哉。莊子曰:聖人行不言之教,道不可致,德不可至,仁可為也,義可虧也,禮相偽也,此與亂之首義同。
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
夫修崇禮教者智也,智為先見,故曰前識。識既先物,安能忘懷,故以智治國國之賊,豈非道之華而愚之始乎。若乃藏識藏智,何思何慮,則反其質素矣。禮煩則亂,智變則詐,此必然之理也。
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居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
大丈夫者,有道之士也。文子曰:大丈夫恬然無思,憺然無慮,行乎無路,遊乎無怠,出乎無門,入乎無房,屬其精神,偃其知見,漠然無為,而無不為也。夫如是,則所處自然樸厚,合乎上德也。居忠信而務誠實,曷嘗華綺詐偽哉。是故去彼禮義之淺末,取此道德之大本也。古本四句並作處字。
有妙道然後萬物生焉。天地之大德曰生,物得以生謂之德,不德之德故曰上也。在德不失,故曰下也。上下雖殊而各得其一,故次之以昔之得一。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正;其致之一也。
昔者,往古也。一者,元氣也。元氣為大道之子,神明之母,太和之宗,天地之祖,結為靈物,散為光耀,在陰則與陰同德,在陽則與陽同波,居玉京而不清,處瓦號而不溷,上下無常,古今不二,故曰一也。藏乎心內則曰靈府,升之心上則曰靈臺,寂然不動則謂之真君,制御形軀則謂之真宰,卷之則隱入毫竅,舒之則充塞太空。《西昇經》曰:子得一而萬事畢,人能虛心待之一自歸已。莊子曰: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
又曰:虛室生白吉祥止止。夫天者,純陽之氣也。且天得之,故能剛健運動,穹窿廣覆,垂象清明,萬物資始焉。地者,純陰之質也。且地得之,故能信順柔弱,盤磚厚載,安寧不動,萬物資生焉。神者,妙萬物以為言也。且神得之,故能通變無方,反覆不窮,正直靈響,應物無盡焉。谷者,漢之絕深者也。且谷得之,故能氣運水注,盈滿不竭焉。萬者,數之大。物者,形之可見也。物得之,故能生生成成而不歇滅焉。侯者,五等之爵。
王者,君之通稱。得之,故能永有大寶,無思不服,而為天下正焉。夫上五事能致清寧靈盈,生者皆由君道正使然也。正者,得其沖一之謂。沖一,失則凡物喪亡,在下文也。開元御本作其政之無一也,二字於義闕焉。此取古本為正。嚴君平本無萬物得之以生并下文萬物無以生將恐滅十四字,以人為萬物之靈,侯王為人之君,故總而言之也。有之則文句備,略之則義未闕,於理亦通。
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貴高,將恐蹶。
無以者,致械之辭也。天者,陽之德表君象,言天無以清,自恃若恃之,則失至明之道,致陰陽繆戾,紀綱弛絕,沖一不運,將恐有開裂之兆。且陽氣之亢也,必為灾衰,沖和之散也,必致開裂。故《陰陽書》曰:天裂者,陽氣不足,君德衰微也。自此以下,皆垂誡之辭也。夫地者,陰之德表臣象,言地無以寧,自恃若恃之,則失安靜之道,致剛柔卷折,山川崩缺,沖一不守,將恐有發泄之應。且陰氣之極也,必有水沴,沖和之消也,必致發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