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尊崇廟貌不絕。至唐乾封元年,高宗詔贈老子為玄元皇帝。光宅元年,太后詔贈尹氏為先天太后,故為有唐聖祖焉。昔老子著書曰《道》《德》二篇,今曰《老子道德經》者,當是關尹受書之後標題云耳。夫道者杳然難言,有物混成,強名曰道,以其通生萬物,故訓曰通。又道,蹈也。況道路之道,使人佩服其言,而履行之也。道者德之欽,有道則必有德,德,得也。內得於心,外得於物,得而不喪也,故物得以生,謂之德。有德則必全道,道德相須而不相離,故曰道德也。
經者,常也,法也。言其理有常可法,如九經可法之義。又經者,書之尊稱也。今言《道經》上,《德經》下者,上篇之首取其道,可道,非常道。下篇之首取其上德不德,是以有德,而題之也。後之說者,故隨文生義,言道非德無以顯,德非道無以明。道無為無形,故居化物之先。德有用有為,故在生化之後。道衰而有德,德衰而有五常,是明道德為衆行之先,五常之本。故《道經》居先,《德經》次之,上、下二卷,法兩儀之生育,八十一章,象太陽之極數。
是以上經明道以法天,下經明德以法地。天數奇,故上經三十有七章。地數偶,故下經四十有四章。此皆起自先賢,且仍舊貫,此經以重淵為宗,自然為體,道德為用,其要在乎治身、治國。治國則我無為而民自化,我無欲而民自樸。治身則塞其兌閉其門,谷神不死,少私寡欲。此其要旨,可得而言也。若夫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淵之又淵,衆妙之門,殆不可得而言傳也。故遊其廊麻者,皆自以謂升堂睹奧,及其研精覃思,然後於道,知其秋毫之端,萬分未得處一焉。
輒依師授之旨,略纂昔賢之微,其如悅惚杳冥在達者之
自悟耳。
老子論
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其著書所以傳道,其垂教所以救時。救時之弊不同,故迹之出亦異,其迹既異,故立言有不同,使後世之士於此異觀,而以孔、老為殊訓也。苟通其道而不窒以時,會其心而不拘以迹,得其意而不泥以言,則諸聖之書相為終始,固未嘗少戾也。自三代之季,聖王不作,天下溺於文勝之弊,无以反其情性,而復其初。道降德衰,未有甚於此時者也。
老聃氏生於周,以濡弱謙下為表,以虛空不毀萬物為實,故其去藏室而隱也。關令尹喜請著書,遂作八十一章,以暢道德之旨。其辭簡,其理遠,以深為根,以約為紀,以本為精,以末為粗,必欲使斯民復結繩之朴而後已。其所以扶教救時,可謂切至矣。不幸後世不見天地之全功,聖人之大體,儒者若馬遷氏,至謂學儒者黜老,學老者黜儒,道不同不相為謀也。楊雄氏曰:絕滅禮樂,吾無取焉。韓愈氏曰:坐井觀天,其見者小也。三君子者一,何不知聖人之甚歟。
蓋道猶歲也,聖人時也。夏以生出為功,秋以收斂為德,一則使之榮華而蕃鮮,一則使之凋悴而反本,相因而歲功成焉。且自伏羲始造法,迄于堯、舜、三代,禮樂制作,炳然大備,則夏之時也。當老子之時,禮文過度,若不斂浮華而歸道德,聖功何由而成哉。其言失道而後德至,失義而後禮,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者,謂天下莫尊於道德,而莫卑於禮,苟自禮反之於仁義,仁義復歸於道德,其於治天下有不足為矣。所以黜仁義禮智,而皆以道德著書詔天下。
後世其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夫太易之初,渾淪而已,無形體之可見,無氣質之可名,逮乎易變而為一,始有數矣。一變而為七,七變而為九,九者究也,乃復歸而為一,即其所生而歸之也。如此變化往復,何有窮盡。故老氏著書九九篇,以明陰陽消息,禍福倚伏,天道往來,人事終始,無不備焉。孔子與老氏同時,皆著書以垂不朽。孔子曰:我學不厭。老氏則絕學。孔子曰:必也聖乎。老氏則絕聖。孔子貴仁義,老氏棄仁義。孔子舉賢才,老氏不尚賢。
孔子曰:智者不惑。老氏曰:以智治國,國之賊。其立言大率相反,是豈故相乖背耶。蓋孔子立道之常以經世變,老子明道之本以救時弊,其勢不得不然也。絕學則使已任其性命之情,而造坐忘日損之妙。絕聖則使人安其性命之情,而无驚愚明污之志。棄仁義,則无彆躉踶跂之私,使天下不獨親其親,子其子,而同歸於孝慈。不尚賢,則無儒、墨畢起之爭,使天下無夸跂相軋之心。以智治國,國之賊,言澆偽多而智愈困,孰若政悶悶而民淳淳哉。其所以立言不同者,以此及莊周之書,寓言十九,發明玄旨多假孔、老相為問答,而傳亦載其問禮之事,使其道異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