樞密院編修丁易東校正
天地不仁章
考異:河上公作《虛用章》,趙實庵作《大化公行義章》。
唐明皇疏:前章明妙本沖用,在用而無為。此章明偏愛成私,偏私則難普。首標芻狗萬物,示天地之兼忘。次喻橐籥罔窮,明用虛而不撓。結以多言數屈,欲令必守中和。
杜光庭曰:夫以仁為仁則有執,不以化為仁則無私。帝王之視群生,猶天地之視萬物。萬物自生自化,天地不以為功;群生爰居爰處,帝王不以為惠。任妙氣以鼓鑄,任玄化以生成;乃為至化矣。若言其仁惠,理或自窮,何者?天地之仁大矣,草木有冬榮夏枯。帝王之仁大矣,刑法有投荒用鉞。未若不以仁為仁之大也,運彼沖和,守其清靜,為理身之要妙矣。
張沖應曰:虛者,空也。太虛無象,運行兩間,無聲無臭,而所用則成,此萬物所以生而無窮也。人能達此虛而用之,則道無不成者矣。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考異:虛而愈出,一作俞出。
河上公曰:天地不仁。天施地化,不以仁恩,任自然也。以萬物為芻狗。天地生萬物,人最為貴。天地視之如芻草狗畜,不責望其報也。聖人不仁。聖人愛養萬民,不以仁恩,法天地,行自然。以百姓為芻狗。聖人視百姓如芻草狗畜,不責望其禮意。天地之間。天地之間空虛,和氣流行,故萬物自生,人能除情欲,節滋味,清五藏,則神明居之也。其猶橐籥乎。橐籥,中虛空,人能有聲氣。虛而不屈,動而愈出。
言空無有屈竭,時動搖之,益出聲氣也。多言數窮。多事害神,多言害身。口開舌舉,叉有禍息。不如守中。不如守德於中,育養精神,愛氣希言。
王輔嗣曰: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天地在自然,無為無造,萬物自相治理,故不仁也。仁者必造立施化,有思有為。造立施化則物失其真,有思有為則物不具存。物不具存,則不足以備載矣。地不為獸生芻,而獸食芻;不為人生狗,而人食狗。無為於萬物,而萬物各適其所,用則莫不贍矣。若惠由己樹,未足任也。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聖人與天地合其德,以百姓比芻狗也。天地之間至動而愈出。
橐籥之中,空洞無情無為,故虛而不得窮屈,動而不可竭盡也。天地之中蕩然任自然,故不可得而窮,猶若橐籥也。多言數窮,不如守中。愈為之,則愈失之矣。物樹其惡,事錯其言,不濟不言不理,必窮之數也。橐籥而守數中,則無窮盡,棄己任物,則莫不理。若橐籥有意於為聲也,則不足以供吹者之求也。
唐明皇曰:天地不仁至百姓為芻狗。不仁者,不為仁惠也。芻狗者,結草為狗也。犬以守禦,則有弊蓋之恩。今芻狗徒有狗形,而無警吠之用,故無精於仁愛也。言天地視人,亦如人於芻狗,無責望爾。嘗試論之曰:夫至仁無親,孰為兼愛?愛則不至,適是偏私。不獨親其親,則天下皆親矣。不獨子其子,天下皆子矣。是則至仁皆為親,乃至親也,豈兼愛之乎?疏:仁者,兼愛之自也。芻狗者,謂結草為狗以用祭祀也。
今天地至仁,生成群物,亦如人結草為狗,不責其吠守之用,不以生成為仁恩,故云不仁也。則聖人在宥,視彼天下百姓亦當如此爾。注云弊蓋之恩者,《禮記》孔子云弊蓋不棄,為埋狗也。不獨親其親,《禮運》文也。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橐者,韜也。籥者,笛也。棄之鼓風,笛之運吹,皆以虛而無心,故能動而有應。則天地之間至物無私者,亦以虛無無心故也。虛而不屈,動而愈出。
橐籥虛而不屈,撓動之而愈出聲氣,以況聖人心無偏愛,則無屈撓之時,應用不窮,可謂動而愈出也。疏:橐,韛也,謂以皮囊鼓風以吹火也。籥,笛也。言天地能芻狗萬物者,為其間空虛,故生成無私而不責望,亦由橐之鼓風,笛之運吹。常應求者,於我無情。故能虛之而不屈撓,動之愈出聲氣,以況人君虛心玄默,淳化均一,則無屈撓,日用不知,動而愈出也。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多言則不酬,故數窮屈,兼愛則難遍,便致怨憎,故不如抱守中和,自然皆足矣。疏:多言者,多有兼愛之言也。多有兼愛之言,而行則難遍,故數窮屈不遂,是知不如忘懷虛應,抱守中和,則自然皆是也。不酬者,酬,答也,謂空有其言,而行不酬答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