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曰:熙熙,和樂貌。泊,靜也。兆,如龜兆之微坼。眾人之為學者,循外為悅,如享太牢而食,可悅口者甚美,如登春臺而觀,可悅目者甚備,我則泊然而靜,情慾未開,無端倪可見,如嬰兒未能孩笑之時,一不知外物之為樂也。○林氏曰:眾人之樂於世味也,如享太牢,如登春臺,而我獨甘守淡泊,百念不形,如未孩之時。兆,形也,萌也,此心不萌不動,故曰未兆。嬰兒生,孩稍長也,嬰兒之心,全無知識。
○何氏曰:眾人方如享太牢之適口體也,如登春臺而恣遊觀也,熙熙然其足樂也,吾則兆朕未形如嬰兒初生,未至於孩,迎之不見其首也。
乘乘兮,若無所歸。
吴氏曰:乘乘謂寄寓於物,若無所歸,謂不住著於物。○何氏曰:乘乘兮無所歸,乘物遊心,如乘風履虛,無所凑泊,隨之不見其後也。又曰:乘乘如乘風乘雲,皆乘風駕浮之象。○呂氏曰:隨世混迹,與物同波,心融形釋,與神為一,若虛舟汎汎而東西,木葉飄飄而高下,不知風之乘我,我之乘風,莫知所往,故曰乘乘兮若無所歸。
眾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
林氏曰:眾人皆有求盈餘之心,而我獨若遺棄之,此意謂我之為道,而無有餘之心也。○呂氏曰:世人循其所知,汨於富貴,自謂樂有餘矣。至人則不然,□糠名利,針芥軒冕,知身世皆妄,心如虛空,無乎不忘,故曰眾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吴氏曰:遺,失也。眾人喜其所得之多,我則一無所得,而慊然若有失也。○董氏曰:遺,忘也,蓋有若無也。
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
呂氏曰:窮天下之辯者,不在辯而在訥,極天下之智者,不在智而在愚,終日如愚者,以其不虧其神也。○吴氏曰:沌如渾沌之沌,冥昧無所分別也,與《莊子》愚芚之芚同,謂無知也。○林氏曰:沌沌,混沌無知之貌。
俗人昭昭,我獨昏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
呂氏曰:世人用神於外,光而且耀,惟求多聞,增益其見,學以衒人,若揭日月而行,至人則智週萬慮,靈光內燭,被褐懷玉,外無文彩,故曰眾人昭昭,我獨昏昏。世人嚴明苛刻,矜誇有為,執持其偏急,從事於細微,見察淵魚,智窮毫末而不知止也,至人則體天法道,逍遙任物,寞然寬大,無乎不容,昏默難知,晦冥罔測,故曰眾人察察,我獨悶悶。○林氏曰:昏昏悶悶,即混沌是也。俗人昭昭察察,而我獨昏昏悶悶,此其所以異於人也。
○吴氏曰:昭昭已明,察察尤明,昏昏已不明,悶悶尤不明也。俗人皆以有知為智,我獨無知而愚也。
漂兮其若海,飂兮似無所止。
林氏曰:如乘舟大海之中,風飂飂然而無所止宿,此若乘乘兮.無所歸之意。○吴氏曰:如漂浮於海中,任其所適,而不知所定向,如飂飂之長風,隨其所起,而不知其所止息。
眾人皆有以,我獨頑似鄙。
吴氏曰:眾人皆有以者,有以知其所止所定也。頑謂面頑如麻痹,不知癢痛者,鄙謂鄙人。我獨頑然無知,有似遠鄙之愚人也。凡人居國邑繁庶之地者多知,居於遠鄙僻陋之地者無知也。○林氏曰:有以,有為也,眾人皆有為,而我甘於不求,故若頑若鄙。○董氏曰:以,用也。頑然,無知也。鄙,野也。人皆知有用之用,而不知無用之用。
我獨異於人,而貴求食於母。
吴氏曰:此一句總結上文,自人之所畏至我獨若遺,言人為學者務多能,而我獨一無所能,自愚人之心至我獨頑似鄙,言人之為學者務多知,而我獨一無所知,此我之所以獨異於人。而我之所貴者,則大道玄德也,大道者萬物之母也,故曰食母。食母即乳母也,司馬氏曰:乳哺元和。○林氏曰:我之所以異於人者,味於道而已,有名萬物之母,母即道也,食,味也,貴求食於母,言以求味於道為貴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