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涉於形則有大小,係乎數則有多少。大小之辨,多少之分,此怨之所由起也。惟道非形數而上聖與之為一。為出於無為,事出於無事,而味乎無味,故含太虛於方寸而不以纖芥私欲自累,會萬有於一真而不為高下外境所遷。是以物各付物,事各付事,而大小多少,一以視之,則愛惡妄除,聖凡情盡,亦奚怨之可報哉,惟德以容之而已。且使夫人之意也消,譬如天地之無不覆載而化育之也。
然此則在常人之所最難,惟切問近思,漸而修之,則亦可到其地矣。下文乃修以求至之方也。
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天下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之大事必作於細。
夫道之在於起居食息之問而不遺#2,可謂易矣。及其至也,惟聖人為獨能,可謂難矣。當思慮未發之中,而漠然無朕,可謂細矣。而其充周也,雖天地莫能窮其量,可謂大矣。故漸修而無一行之不謹,及其德成則與聖人而同能;饉微而無一毫之不盡,至全乎道體,則與天地而同量。惟能慎於其始而毋忽於其終,則難者可以成,大者可以全矣。若以怨言之,則人之怨亦莫不由小以成大,及乎怨愈深而忘愈難,苟能於起處照徹根原,則當下寂然矣。
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
學者固當弘毅以立其志,然最不可先存為大之心。苟存是心,則必有臘等自矜之患,適所以障道,是不能為乎無為,事乎無事,味乎無味矣。惟聖人為能無我,故其心常小,所以能成其大。
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
惟其粗而不精,故言之不韌而行必不符,忽易之心生,其於道必難至矣。
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矣。
聖人生知安行,固不待勉而後能,然豈忽之乎哉。蓋德量平等,齊小大,一多少,無所不饉,無所不難,故終無難濟之事也。此又政勉乎學者不可有一毫忽易之心,則為之勇,守之固,慎終如始,故亦無難矣。
右六十三章 河上名恩始。此章明聖人得道之大全也。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泮,其微易散。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
脆,此芮切,脆嫩易斷貌,謂嗜欲未堅也。泮,冰釋貌。此亦承上章之意,謂存之於未萌之時,則渾乎自然矣,故曰易持易謀。察之於始萌之際,則不遠而復矣,故曰易伴易散。未有,乃無思無為之時也。未亂,乃方行而未汨之時也。為之治之於此時,則無所用力而功成矣。然理由頓悟,乘悟頓消,行非頓成,漸修乃至,故下文則養德之事也。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此設諭之辭也。謂當志立乎事物之表,而敬行乎事物之內,政知力行,趨實務本,不遺於細微,不忽於卑近,修以縝密,養以悠久,則庶乎小者可以大,下者可以高,而遠者可以到矣。然於此苟有一毫謀利計功之心先入,則於道反為無補,故下又歷陳之也。
為者敗之,執者失之。是以無為故無敗,無執故無失。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慎終如始,則無敗事矣。
幾,平聲。蓋天理精微,智力之私無與焉,故用意者有為,少懈者敗事,惟守之以自然,則真積力久,而德自成矣。
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眾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