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福地靖廬,未能全忘其情,乙未同諸門人常志久,由陝而南,興茸洛陽朝元、棲霞二宮,及華陰清華觀。不數年,金碧輸奐冠於他處。丁酉,汝州官府狀請住北極觀。己亥,關洛荐饑,豪富閉耀,師悉發餘糧均施困矮,賴以活者甚眾,蓋平昔樂於蜩急,以仁為己任如此。辛丑,清和真人至終南,以師宿德望重,起為棲霞提點,兼領披雲玄都寶藏八卦局。
時紫陽楊使君行漕臺,暨玉華王元禮、西庵楊相正卿諸公,俱在洛,與之遊,相得甚厚,道價增重,光耀一時。甲辰,副提點寂照大師昊志明北上資皇后懿旨,有沖虛大師之號,繼及真常掌教大宗師銜命南下,賜號頤真沖虛真人。既禮琳宮,主盟師席,薰戒嚴肅,日無惰容。庚戌,舉燕京都道錄韓公以自代,退跡清華。未幾,韓復歸燕棄世,再奉掌教誠明真人法諭,復領朝元棲霞宮事。
師於性理之學,尅意終世,斯須無少問斷,故能透脫融貫,全真正脈,其造之也不為不深。一日,灶香危坐,即示歸寂之語,眾莫能測。翌日晨興,方理巾績既畢,依牆儼然立化,神觀不衰。是日朝霞亙天,人有見師翱翔其上者。士子伊川楊君用、登封韓仲溫因宿於宮,嘆以為異,實己未七月上旬四日也,世壽八十有二,凡聚徒闡教,前後度門人百數輩,其遺骨痙葬於本宮之先瑩。關洛諸公多為作傳及賦歌詩挽諫之,有汎霞圖卷傳於世。
翰林待制孟攀鱗、京兆教授李庭,叔之甚詳,門弟子王志沖、張志佺、同道判常志久,資講師郭從道所作行狀,謁余求誌,辭不能已。余以謂甚哉,道之難明也。其道有成不成,由其人之悟不悟,故前聖有道心唯微之旨,亦有謂朝聞道夕死可矣之語,皆不以達道為易。其所以悟而成者,誠亦有所由來,必也,所稟賦高明,所遇合神異,所以抱神守一甚固,積行累功甚勤,自種時一點物真,力耕敏耘善始令終,然後可望入其闖域矣。
師生於姑汾,長於賢祖考積慶之門,得天地之問氣,其稟賦不必論也。隱於許下,遇希夷,許以可教,遂授其妙道。入太華禮田無礙,授丹書,其遇可知也。內持孝敬以事親奉天,外施慈仁以愛人及物,此非積累之功行乎。隱居華之下、洛之濱,清爭虛寂,餘四十載,有進無退,此非抱神守一甚固者乎?故卒能有成,脫塵網之中,出化機之表,鯈然往來,入於自在逍遙之境界,不亦宜乎。後之學者,可不景行而加諸意。
抑謂自大朝奄有天下,以至中統改元,當今皇天眷命皇帝暨后妃、太子、諸王莫不敦尚玄風,敬禮高士,而師之所歸至善若此,不可不為之銘。銘曰:
太古之時,人生之始,壽而不夭,仁而不鄙。
大道既隱,衰俗靡靡,滋熾人慾,泯絕天理。
輕妄好惡,勞煩聽視,真趣之歸,幾人而已。
在清流中,有純素子,忘懷名利,遠跡朝市,
養氣煙霞,棲身山水。伊水洛水,嵩山華山,
往求同志,密叩玄關。
當擾攘之際,徜徉乎其問,
契遇高真,逸駕相攀,傳授祕訣,煆成大丹,
報食鯛人,救時阻艱。內持外修,功成行完,
策名紫府,垂範黃冠,塵綠方盡,颼馭將還,
幻身外物,付之等閑,汎霞縱空,眇視塵寰。
陳跡在碑,有志明刊,善始令終,眾之所難。
不歸於地府、不列之王官,生死無變於己,而況乎利害之端,豈亦不幾於神仙之一班,後人仰止,拂石以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