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重顯子自武川來,將褊遊南方,設教度人。唐司倉張璋輩,傾心事之,既日聞道妙,咸有社稷尸祝之意。重顯子曰:吾得一把茅、一盂飯足矣,何苦以膠膠羨物為哉。所嫌者,聖真無象設之宇,門弟子無以揭香火之處。大眾雜然曰,謹受教。歲己丑,璋割世業膏腴田三十畝始基之,輸幣入粟者道路不絕,及尼工董役,火西流而載旬三浹而成,其用簡,其功速,若有神陰相之者。
儼大殿于端,掖西以堂,又掖東以庖,危塘屹乎四周,不華不質不庫不侈,曲中儀軌,凡若干楹。雖城邑名構窮土木金碧之盛,以山林泉石左映右帶,而氣象有出乎其表者矣。蓋重顯子生有淑性,兒時已不茹葷血。大定問,同郡靈真子為引度,即許以法器靈真子實丹陽馬公之高弟,惟傳授有源,又嘗尸居環堵,久於鍊化,故其得道甚敏。及謁長春宗師,又知修行之要,獨善其身,不若廣建道場,為大利益事。用是所至之方,苟綠契有在,必盡心焉。
區以計之,如淵靜者百有奇。至謂幽深高潔為仙家福地,如小有洞天者皆不敢與淵靜齒。懿哉,若重顯子,可謂篤道自信,不負玄門者矣。後二十年,門人等合謀曰:物理有廢興,世代有遷革,惟金石可以傳不朽。夫吾師之功載卓卓如此,不自以為功,其任責在後人爾。今師已矣,為後人者不務光揚褒大,不幸當不能逃數之時,視遺跡泯焉無據,則負負其何言。盍請工文辭者以卒事。既數踵門,余甚憐其勤厚意,遂為著其始末云。
重顯子其自號也,姓陳,諱志益,單州琴臺人。嘗住侍葛公山清虛宮,壬辰春順化,享齒八十有一,贈洞虛真人。自餘高風異行,暨所度弟子名氏,有清虛之碑在,玆略而不書。癸丑二月二十有二日記。
神清觀記
北平王粹撰
凡道觀之稱於世者,或占山水之秀,或擅宮宇之盛。非宮宇則無以示教,非山水則無以遠俗,是二者難於兼得,雖使兼之,非有道德之士,亦莫能與焉。哼之神清觀,通玄大師雲陽子柳志春之所居也,其山水則五臺、濾水在其東,惇山、正陽在其西,南有金山天涯陽武前高,北有鴉門地角大和如野。其宮宇則三清之殿,七真之堂,真官山祇之祠,雲堂丈室,齋廚凜廄之屬,飾之以金碧,樹之以松槐,環之以園圃,輝映遠近,惇人崇奉之日久矣。
始塗陽王朴與州長閻鎮諸公,協力興建,疏邀雲陽子住持,累年而成,名日神清,清和真人賜之也。乙未春,會真人適終南,道由圻哼之問,雲陽子偕耆宿官僚迎謁,至則憩於神清者月餘,遂以其觀歸之。汾晉諸觀歸於真人者,神清其首也。未幾,真人還長春宮,雲陽子承命以楊志應知觀事。
庚子秋九月,雲陽子從景清真抵燕,請真人西行,改葬重陽師祖於劉蔣問,稽首堂下,言曰:志春賴父師道蔭,灑掃神清已數年矣,今棟宇粗備,簪褐幸集,歲屢熟而人安且和。及此閑暇,無文以紀之,竊懼其事跡之泯沒於後也。俄以知長春宮事抱真大師張德方為介,來乞文勤甚。粹蓋嘗察雲陽子為人矣,心淳而氣和,量弘而行峻,眾中混然不自露見,然四方耆舊咸推其為有道之士,玆神清所由興也。
山水之秀,又皆萃於觀之左右前後,豈天設福地,必俟有道之士而授之耶?廟貌既盛,教風既行,雲陽子不敢以為己有,會遇大宗師而出之。若王朴、問鎮與其一時耆宿官僚贊成道綠者,皆當大書特書,而播清芬於無窮也。然神清之為觀也,亦美矣,有山水之秀,有宮宇之盛,又有道德之士表而出之,兼是三者,餘所罕及,卒被大宗師之光明造化,將見卓然立於天壤之中,亙千百世而獨存者矣。.粹嘗許雲陽子觀記,久而未暇為也。
聞其歸時,囑抱真者辭意懇切,故為之書其大略如此。惜乎雲陽子已西,欲問其祥,不可復得。他日儻能西遊,過雲陽子於神清,瞻其官宇,覽其山水,苟斯文有所未盡者,尚當增益。冬十月二十八日記。
隴州濟陽縣新修玉清觀記
臨潰李邦獻撰
為山九仞,功虧一簣,聖人之所深惜也。物有垂成而不遂者,君子見之,亦豈無慨然傷悼而欲遂成之心。沃陽玉清觀,營建有日矣,既成而後,謀記之於石,以延安令常元亨為文,期日刻之。適西北寇至,以是遂輟,今猶未克模勒,是可嘆也。頃西省郎中枯割公子陽被檄自朝那入於鳳嗚,道經是色,其宰導而謁之。
既至,堂應清肅門壇闆寂,檜柏森密,竹木叢蔚,而又沃水北來,石壁當其沖,勢若窘東不得逞,迴折而流,湧湍激射,若雷之殷殷然。其區處域別,皆有嘉趣,或面山而廬,或枕流而軒,山光在目,水聲在耳,四顧灑落,殆若世塵所不到,悵然眷戀而不忍去。周行褊歷,見素碑瑩鏡而無字刻,請諸主觀,因得常令所為文。然邊幅破裂,字形漫滅,絕去者十二三,讀至行盡,每每句不相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