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曰:伊是僧材,不可為道,非人力所能遣此,並陰隱品定。言訖,及曉告去。自是累阻寒雪,不入洛城,且五日矣。初霽,李生之妻,與數輩詣先生,云李生謝世,今早葬於山下,欠一千錢,云嘗託先生助之,故來取耳,仍將男寄先生院。後江南僧行成果至,宿於先生之室,因與李生之男委之,行成欣然攜去。云:既有成約,當教以事業,度之為僧。二歲餘,行成復至,已為僧矣。謂得《法華經》甚精熟焉。
初,先生以道經授之,經年不能記一紙,人之定分,信有之焉,果僧材也。
李業舉進士,因下第,遇陝號山。路值暴雷雨,投村舍避之。鄰里甚遠,村家只有一小童看舍。業牽驢庇於簷下,左軍李生,與行官楊鎮,亦投舍中。李有一馬,相與入止舍內。及稍霽,已暮矣。小童曰:阿翕昂欲歸,不喜見賓客,可去矣。業謂曰:此去人家極遠,日勢已晚,固不可前去也。須臾老翁歸,見客欣然,異禮延接,留連止宿。既曉,懇留欲備撰,業魄謝再三,因言曰:孫子云阿翕不愛賓客,某又疑夜,前去不得,甚憂。
怪及不意,過禮周旋,何以當此。前曰:某家貧,無以佇賓,暫於接客,非不好客也。然三人皆節度使,某何敢不衹奉耶?業曰:三人之中,一人行官耳,言之過矣。翁曰:行官領節鐵,在兵馬使之前,秀才節制,在兵馬使之後。然秀才五節鐵,勉自愛也。既數年不第,業後戎幕矣。明年楊鎮為仇士良開府擢用,累職至軍使,除涇州節度使。李與鎮同時為軍使,領鄧州節度。業以討黨項功,除振武郃涇,凡五鎮,旎鐵一如老鉤之言。
景知果,亦有道者也。居竇圖山,與虎豹同處,馴之如家犬焉。鴉數隻,集其肩臂之上,鳴戲為常。又有巨蛇,時出,知果叱而遣之,蜿蜓而去。虎三數頭,於庭中,月夜交搏,騰踏既甚,知果怒持白挺擊之,遂散去。知果於觀側蘿草,兔臥草中,不驚,手移於他所,如貓犬耳。其狎異類也如此,一日一失所之。
鳳州賓佐王部員外,時在相國滿在相府,幕中籌畫,賓佐最為相善。有客任三郎者在焉,府中僚屬,咸與之相識,而獨親於王居。無何,忽謂王曰:或有小失意,抑吾子之福也。又旬月,王忽失主公意,因稱疾百餘日,主公致於度外,音問杳絕。任亦時來,一日,謂王曰:此地將受災,官街大樹自枯,事將逼矣。葉隕之時,事行也,可速求尋醫,以脫此禍。王以主公之怒未息,深以為不可。任曰:但三貢啟事,必有指揮。
如其言,數日內,三貢啟乞於關隴,已來尋醫。果使人傳旨相勉,遽以.出院,倒錢匹段,相遺倍厚於常。王乃入謝,留宴,又遺綵擷錦鏟之物。及其家,不旬,即促行北去。滿相於郊外宴餞臨岐之賜,僅二百餘。十五六日,至昊山縣,儀居而止。又十來日,鳳州人言,已軍變矣,滿公歸褒中,同院皆死於難。王獨免其禍,任公問其所舍,再往謁之,失其所在矣。
黃齊,衙隊軍褊裨也,常好道,行陰功,有歲年矣。於朝天嶺,遇一老人,髭鬢皎白,顏色瓔孺,肌膚如玉,與之語曰:子既好道,五年之後,當有大厄,吾必相救,勉思陰德,無退前志。其後,齊下峽,舟船覆溺,流至灘上,如有人相拯,得及於岸,視之乃前所遇老人也。尋失所在,自是往往見之。忽於什郁縣市中相見,召齊過其所居,出北郭外,行樹林中,可三二里,即到其家。山川林木,境趣幽勝,留止一夕。
因言曰:蜀之山川,是大福之地,久合為帝王之都,多是前代聖賢鎮壓崗源,穿絕地脈,至其遲晚。凡此去處,吾皆知之。又蜀字若去蟲,著金正應,金德久遠,王於西方,四海可服,汝當為我言之。及明相送出門,已在後城山內,去縣七十餘里。既歸,亦話於人,終無申達之路,數月齊卒。
夔州道士王法玄,舌大而長,呼文字不甚典切,常以為恨。因發願讀《道德經》,夢老君與前其舌。覺而言詞輕利,精誦五千言,頗有徵驗。道士郝法遵,居廬山簡寂觀,道行精確,獨力檢校,以歷數年,全無徒弟。忽夢玄中法師謂之曰:汝無人,甚見勤勞,今有二童子,所恨年小耳。既覺,話之於眾,出山過民,王家有孩子,年纔一眸,見法遵至,來抱其足,不肯捨去。法遵去後,晝夜啼號,累日不息。法遵至,則欣然迎之。
其父母曰:三五年後,即捨為童子。又一小兒姓劉,眼有五色光,父母疑其怪異,因灸眼尾,其光遂絕。已四五歲,捨在觀中,今稍長成,相次入道,果符玄中夢授之語矣。
湖南判官鄭郎中莞庭,今為連州刺史。頃於岳下,寄褐其兄魚監札。誕一男,當生之時,有鶴七隻,盤旋居處。至七日,七鶴又來。至百二十日,二十七鶴俱來。天地晴朗,雲物稍異,皆經日而去。所產之子,性頗淳厚,儀貌整肅,即以鶴為名,天復庚申年也。四明山道士焦隱黃立傳記其事矣。
燉煌公李太尉德裕,一日一有老叟詣門,引五六輩,昇巨木請謁焉。閤者不能拒之,公異而見之。叟日,其家藏此桑寶三世矣,某已耄矣,感公之好奇搜異,足以獻爾。木中有奇寶,若能者斷之,必有所得。洛邑有匠,計其年齒且老,或身已歿。子孫亦當得其旨訣,非洛匠無能斷之者也。公如其言,訪於洛下,匠已姐矣。其子應召而來,睨而視之,曰:此可徐而斷之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