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玄猿之所育,于南國之層岑。動不踐地,居常在林。每泛泛而無據,亦熙熙而有心。雲嵐昏而共默,風雨霽而爭吟。使幽人之思清暢,霸客之涕霑襟。何必聆嶼谷之管,對雍門之琴哉。歷千尋之喬木,俯萬仞之危嬌。弄遊雲之亂飛,嬉落日之橫照。連肱澗飲,命倡煙瞧。或聚而閑棲,或分而迥趕。一哥同靈鶴,性合君子。阻重巖之險,非虎豹所履。蔭交柯之密,豈鷗鸚能視。故逢蒙操弓,憚高深而止。鄧公折箭,含側隱而已。何患累之罕臻,不干物以利己。
詛若積積浚人以就戮,猩猩甘酒而遺死。夫時珍貂裘,世寶狐白。彼徒工於隱伏,終見陷於機辟。麝懷香以賈害,狙伐巧而招射。小則翡翠隕於羽毛,大則犀象殘於齒革。孰能去有用之損,取無用之益。因棄置於常情,永逍遙以自適。無威刑相臨,以族類相親。食資諸物,衣取諸身,不賦不役,靡勞靡勤。如正教之未施,保巢居以淳淳。匪虞氏之所及,何狙公之能馴。吾固知人為萬物之貴,又焉測元化之所大均乎。
神仙可學論
《洪範》嚮用五福,其一曰壽。
延命至於期頤,皇天猶以為景福之最,況神仙度世永無窮乎。然則長生大慶,無等倫以儔擬。當代之人,忽而不尚,何哉?嘗試論之。中智已下,逮于庶民,與飛走峭蟯同,其自生自死,昧識所不及,聞道則相與笑之。中智以上,為名教所撿,區區於三綱五常,不暇聞道,而若存若亡。能挺然煉身,而不使常情汨沒,專以脩鍊為務者,千萬人中或一人而已。又行之者密,得之者隱,故舉俗罕為其方。悲夫。昔桑嬌問於涓子曰:自古有死,復云有仙,如之何?
涓子曰:兩有耳。夫言兩有者,為理無不存,理無不存則神仙可學也。嵇公言:神仙特受異氣,稟之自然,非積學所能致。此未必盡其端矣。有不因修學而致者,稟受異氣也。有必待學而後成者,功業充也。有學而不得者,初勤中墮,誠不終也。三者各有其旨,不可以一貫推之。人生天地之中,殊於眾類,明矣。感則應,激則通。所以耿恭援刀,平陸泉湧;李廣發矢,伏石飲羽。精誠在於斯,須擊猶土石,應若影響。況丹懇久著,真君豈不為之潛運乎?
潛運則不死之階立致矣。孰為真君?則太上也。為神明宗極,獨在於官冥之先,高居紫微之上,陰驚兆庶。《詩》稱:上帝臨汝。《書》曰:天監孔明。福善禍淫,不差毫末。而迷侯之子,焉測其源,日用不知,背本向末。故遠於仙道有七焉,近於仙道亦有七焉。
當世之士,未能窺妙門,洞幽蹟,雷同以泯滅為真實,生成為假幻。但所取者性,所遺者形,甘之死地,乃為常理。殊不知乾坤為《易》之蘊,乾坤毀則無以見《易》。夫形氣者,為性之府,形氣敗則性無所存。
性無所存,於我何有。遠於仙道一也。
其次謂仙必有限,竟歸淪墜之弊。彼昏於智察,則信誣網。詛知塊然之有,起自寥然之無。積虛而生神,神用而孕氣,氣凝而漸著,累著而成形,形立神居,乃為人矣。故任其流遁則死,反其宗源則仙。所以招真以鍊形,形清則合於氣,含道以鍊氣,氣清則合於神。體與道冥,謂之得道。道固無極,仙豈有窮乎?舉世大迷,終於不悟,遠於仙道二也。
其次強以存亡為一體,謬以前識為悟真。形體以敗散為期,營魄以更生為用,方厭見有之質,謀將來之身。
安知入造化之洪鑪,任陰陽之鼓鑄,遊魂遷革,別守他器,神歸異族,識昧先形,猶烏化為魚,魚化為烏,各從所適,兩不相通。形變尚莫之知,何況死而再造。誠可哀者,而人不哀。遠於仙道三也。
其次以軒冕為得意,功名為不朽,悅色耽聲,豐衣厚味,自謂封植為長策,貽後昆為遠圖。焉知盛必衰,高必危,得必喪,盈必虧。守此用為深固,置清虛於度外,肯以恬智交養中和,率性通真為意乎?遠於仙道四也。
其次強盛之時,為情愛所役,斑白之後,有希生之心。
雖修學始萌,而傷殘未補,靡鐲積習之性,空務皮膚之好,竊慕道之名,乖契真之實,不除死籍,未載玄錄,歲月荏苒,大期奄至,及將姐謝,而怨咎神明。遠於仙道五也。
其次聞大丹可以羽化,服食可以延齡。遂汲汲於鑪火,孜孜於草木,財屢空於八石,藥難效於三關。不知金液待訣於靈人,芝英必滋於道氣。莫究其本,務之於末,竟無所就,謂古人欺我。遠於仙道六也。
其次身棲道流,心溺塵境,動違科禁,靜無修習,外招清靜之譽,內蓄姦回之謀。
人乃可欺,神不可調。遠於仙道七也。
若乃性耽玄虛,情寡嗜好。不知榮華之可貴,非強力以自高;不見淫僻之可欲,非閑邪以自貞。體至仁,含至靜,超跡塵滓,棲真物表,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