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有剛戾之人,亦須感動其心,苦辛功行,積成大福,以至化行天下。目今門人,雖功德未至者,便安受其福。如心上用功,念念在道,或勤勞接待者,庶可消得。如或不然,反喪其本。既生中國,得遇正教,復離俗緣,若不進修行,徒享其福,則他生豈復得入道邪。若享福太過,積業日深,人身亦不得保,豈非喪其本邪。古論云:招得來生不如意。蓋此也。積善成福,積惡成業,非一朝一夕之故。人見小善為無多益而不為,見小惡為無甚傷而不去,積之皆成其大而不可解。
有云:滴水涓涓,漸盈大器。可不慎歟!祖師與諸師真同心同德,立此教門,四海視如一家。大凡吾門之人,同得同失,一人進道,為教門之榮,一人作過,為教門之累。此尤不可不慎,但勿為地獄中事。人而作過,心上便有地獄。佛說阿鼻,又說無問。吾教說鄧都,皆不可誣。
粘合道人問曰:弟子嘗問修行於同門人,或教之苦鍛鍊,或教之守自然,敢問如何則是?師曰:道不可以言傳,人必心上先自有,而後可入。雖師真亦不能以道與人,惟教之重積功德,為入道之基。長春師父嘗言:我與丹陽悟道有淺深,是以得道有遲速。丹陽便悟死,故得道速,我悟萬有皆虛幻,所以得道遲。悟死者,當下以死自處,謂如強梁人既至於死,又豈復有強梁哉。悟虛幻則未至於死,猶有經營為作,是差遲也。此理非不明,蓋悟有淺探,各隨人所積福德厚薄耳。
是以先輩雖一針一草之行,未嘗輕棄。古人謂寸陰可惜,一時刻無功無行,是為虛費。雖一飲食,如何可消?學道必自粗入精,積微成著。於教門有力者用力,有心者用心,管領事務,調和人衆,無不是功行。如此則一衣一食,庶可消任。吾平日受人供養,自降心上消得。初在濰州時,老龍虎千戶家,常邀我輩十數人就其家,約奉給數月。未至十日問,衆已有悶人者,或至體中不安,彈琴奕棋,尚不能消遣。吾但無為優游,未嘗一日不安。
緣吾本無心,應命而動,收斂心情,不放外出,雖左右供給人,不識其面目,不知其名字,又飲食不令至五分之上,何為不安樂。凡人之心,必有所好,但患不得其正。若好於外物,則無美惡皆適於邪。若好任於道,則此心一切是正。此心既正,財外邪自輕,日漸輕省,至於無物。將多生相逐,輪迴遷變底業識屏除,亦盡把好道也不要,廓然虛空,其中自有箇不空者。故云:非有非空,是謂真空。不治其心,何以致此?故修行治心為要,既明損益,把世人一切所行事,心上都顛倒行過,則身中之氣亦自隨之,百骸自理,性自止,息自調,命自固,去仙道不遠矣。
今之學人不循此道,開口便談玄妙,往往落於空妄,未見有成功者。復以此妄傳,誤人多矣。人人共知神仙可慕,終不肯力行。所以得神仙之道,正如人言饅頭可食,果欲得食,則必耕田布種,然後得食。如告以土中覓〔食〕,則無不笑其迂謬。然究其所來,未有不自耕種而得者。學仙之道,豈異於此。
師曰:初學之人,不知性命,只認每日語言動作者是性,口鼻出入之氣為命,非也。性命豈為二端,先須盡心,認得父母未生前真性,則識天之所賦之命。《易》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師曰:人察五行之氣以生,故亦隨其性。如木性多仁,火性多禮之類是也。此皆非吾之本真,須超出五行,始見吾之真性矣。〔郝〕太古最似坦易,然受人一食,必默與經十卷。後人欲不校細行,可乎?師謁游仙觀,觀主李志韶拜問《悟真篇》所疑。師不答。
至夜坐,謂衆曰:張平叔平日積功行,甚大感悟一人,明指有所開悟,故出語極有妙處,遂舉所作《西江月》詞三首云:天地纔經否泰,朝昏好識屯蒙。輻來轉轂水潮宗,妙在抽添運用。得一萬般事畢,休分南北西束。損之又損慎前功,命寶不宜輕弄。二八誰家姹女,九三何處郎君。自稱木液與金精,遇土卻成三性。更假丁公鍛鍊,夫妻始結懼情。河車不敢暫留停,運入崑崙峰頂。丹是色身妙寶,鍊成變化無窮。更能性上究真宗,決了無生妙用。不待他身後世,見前獲佛神通。
自從龍女著斯功,爾後誰能繼踵。李長老同是遇真得道,所留教言,甚若與平叔不同。人謂李老不言命術,平叔不言性宗。性命本非二,此理甚明。但難以言形容,必得明達之人則可傳。故云:有人來問道,須對達人傳。又曰:可傳不可授。如堯以天下傳於舜,舜傳於禹,以舜禹有玄德聖功故也。傳道亦如是。若謂人人可以傳授,則當日祖師不離終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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