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辨文
予之所作,人皆以.為迂誕。今日之迂誕,異日之受封襲爵。以此為驗之跡、進身之階,如君者之未知也。昔有《搜神記》《神異誌》《幽怪記》《山海經》《幽冥録》,當時所作,莫不以為迂誕。至今讀之,使人感慨而已,誰曰不然。予嘗讀聖人書曰:子不語怪力亂神。及觀《獲麟》一經,《盟誓》之辭,灾異之事,屢見而屢書。或者議之,以其言出於公羊、左事、谷梁之口。
始作俑者,聖人亦不能諉其任,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甚矣,材之難也如此。夫文章,天下之公器,非則辨是,何辨之有。予有所作,不知是邪非邪,請為辨之。段文昌所作平蔡碑,太守陳珦去之,獨有取於韓昌黎之文。昌黎公雖後世之所欽服,硃不知蘇內翰所謂,不知世有段文昌之句,財視段文昌為何如。子之所作,故無段文昌之材,存之可也,去之不可也。如或去之,雖有此記,誰無此語。
夫其必欲存之者,非以為誇當世,耀方來,簧惑衆聽也。不過,後之有事於廟者,觀吾記,見吾行事,不以暗室而自欺,敬神之心油然而生矣。記既作矣,刻之,書之,必得其人,予故敢用為請揆君之心,必有其說。東坡公嘗曰:平生不為人作行狀埋銘墓碑。至於撰司馬溫公、富韓公之行狀,則曰不敢固辭,終非本志。君之所以為書碑者,是亦以東坡自任歟。雖然蔡邕謂盧植曰:吾之為碑、記多矣,皆有漸色,獨於郭有道碑為無愧。子敢以此為請云。
塞謗文
予自領仙職以來,普度而後,未嘗一日與人交接。時雖有片言隻字,無非誘人之善語也,苟非其人精純所響,徵兆莫報。若夫水旱疫癘,意外之變,是皆子之弗德,惟有恐懼修省,曲盡銷禦之道而已。至公無私,疑問則有□,杯如響斯答。今之箕筆不可驗者,蓋其間有一等罔象,非賴行巧設奸,假以狐妖鼠怪,闚其戶,閴其無人,而文飾其說,致使垂錯釣誇。奚云是謂人可欺也,而神可欺乎。語曰:可欺也,不可罔也。魚目隋珠,真贋可見。
有識君子,毋惑滋甚,反為神羞。姑作筆為塞謗之辭云:天其神問,神居冥冥。胡然化筆,剡剡厥靈。編珠綴玉,皎如日星。班張買馬,莫之與京。活人之書,韓康永湆。陰陽宅兆,郭公景純。贏糧景從,車蓋塞門。德鏤人心,何千萬年。今也不然,藏神於天。出無入有,世謂之仙。虛無縹緲,嘿嘿何言。豈期夜鼠,假以狐嗚。顛倒繆錯,使人不平。持神之悅,具男具興。云誰之辜,瓏斷賤夫,欺不可罔。或敢侮予,積惡滅身,人禍鬼誅。
若等儒冠,肖貌如人。鬼神無常,豈昧之聞。昔日之靈,汲於經營。今日之晦,廟事已成。自衒自鬻,惟神之耻,絕筆有歌,久屬人耳。謌以訊之,無從詭隨。斯文是作,以塞謗語。
非神賦
女媧氏之斷鱉足兮,渾淪始離嵩泰。衡恒華之嵯峨兮,其神曰祇帝。舜柴而禹巡兮,秦禪而漢祠。遂右之傳而不證兮,誰謂水龍而木夔。予之鼻世兮,基於下邳。發釆石之孕靈兮,涓鱉峰之瑰奇。嗟魂燬魄淵之瞬息兮,冥招瞢間以驅馳。哀清廟之荒唐兮,白睨茀第之委蛇。欲毀冠而裂冕兮,視世途之險巇。大廈將顛而不理兮,恐一木之莫支。歲昭陽之大荒落兮,吾剡剡于羅池。假毛錐子以為言兮,顛倒而妍媸。或讒巧而嘐嘐兮,儗儗以為吾欺焰。
掉舌而葩葉兮,喋喋乎秦儀。汝愔愔而解兮,寧質質而自持。筲器小而□蠓兮,胡井眢而管窺。腹便便而蟯蚘兮,不若盛酒之鴟夷。枿谷生朝終自滅兮,短狐伺影竟何為。天地漫漫而無極兮,死生浩浩而誰知。阮瞻之辯是非兮,骨囱化為塵泥。謂吾言之不足證兮,巫新麥以為期亂。曰天道之福善禍滛兮,如表立而影隨。彼譎詭而祖狂兮,羌猶豫而狐疑。敬神如在左右兮,予嘿嘿而何辭。
莫毀碑辭
莫毀碑者,言碑之不可毀也。辭者,聲其罪之辭也。其辭曰:甚矣,時俗之變詐兮,黠鼠智狙。梔貌而蠟言兮,效汝曹之囁嚅。巧畫竟莫壯於犬馬兮,唯鬼魅之是圖。不涉大行而涉魚鳧兮,又熟知其畏途。玄靈之次鬱兮,匪若木之不靈。憐螢之逐暗兮,謂長夜之冥冥。彼獸面而人言兮,不離猩猩。蟒蛇其可以吞鹿兮,乃自狡而穿鱗。以射苧為養勇兮,羿卒陷於厥軀。黷彼貨而遭兮,崇反急於妻孥。黶之惡將害盈兮,覆以臧而怨書。
刻爾石之珍厥宗兮,妣以聆其呱呱。倏曛黃之西沒兮,忽沃焦而東注。觀天網之絃覆兮,孰三面之能去。吹虀於托而羹兮,猶執熱而不悟。亡軌之可鑒兮,故作邯人之踵。步武鼎不可於潜伺兮,何庸口吻之喋喋。皷末至於埋沒兮,而日炙中立之聲。燄灼兮,何為女子之讒說。元戎之精忠耿耿兮,何迥懺人之謀。孽公論之有優劣兮,□非私而左韓。因靺輻而有感慕兮,知造物之好。還典刑具備兮,萬世不刊。彼昏不知兮,縱肆兇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