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弘景,字道明,秣陵人。初母夢青龍自懷而出,已而有娠。生而幼有異操。十歲見葛洪《神仙傳》,晝夜研尋。謂人曰:仰青雲,睹白日,不覺為遠矣。及長,身長七尺七寸,神儀明秀,朗目疏眉。耳各有七十餘毛,出外二寸許。右膝有數十黑子,作七星文。讀書萬卷,善琴棋,工草隸。弱冠,齊高帝作相引為諸王侍讀,雖在朱門閉影不交外物,惟以披閱為務。永明十年,脫朝服掛神武門,上表辭祿,詔許之。
乃止于句容之茅山,立館號曰:華陽隱居。褊歷名山,尋訪仙藥。每經澗谷必坐臥其問,昤詠盤桓不能已。沈約為束陽守,高其志節,累書邀之,竟不至。弘景為人員通謙謹,出處冥會。心如明鏡,遇物便了。永元初,架三層樓,弘景處其上與物遂絕。惟一家僮得至其所。元善騎射,晚皆不為,雅聽吹笙而已,特愛松風,庭院皆植松,每聞其響欣然為樂。有時獨游泉石,望見者咸以為仙人。
及梁武禪代,弘景援引圖讖數處皆成梁字,令弟子進之,武帝恩禮愈篤。及得神符秘訣,以為神丹可成,而苦無藥物。帝給黃金朱砂等物,乃合飛丹,色如霜雪,服之體輕。帝服亦驗,益敬重之,屢加禮聘並不就。惟畫兩牛,一牛散放水草之問,一牛著金籠頭,有人執袍以策驅之。武帝笑曰:此人欲學曳尾之龜,豈可復致。國家每有大事無不咨之,時謂山中宰相。年逾八十無異壯容。後簡文帝臨南徐州,欽其風素,退居後堂召之。
弘景葛巾進見,與談數日而去,帝甚為敬異。其弟子桓闈得道將昇天,弘景問曰:某行教修道勤亦至矣,得非有過,尚淹延在世,我乃托闈探之。閱昇天後,還謂弘景曰:師之陰功極著,但所修本草多用□ 虫水蛭之類,功雖及人,亦傷命物。以此一紀峻,方解形拂世,為蓬萊都水監耳。弘景復以草木之藥,可代物命者,著別行本草三卷,以贖其過。一日,無疾自知應逝,逆剋亡日,仍作告逝詩。
大同二年卒,時年八十五,顏色不變,屈伸如常,香氣累日,氤氳滿山。
裴航
裴航,唐長慶中書生,因下第遊千鄂渚,謁故舊崔相國,相國贈錢二十萬,遂挈歸于京。因傭巨舟載於襄漢,聞同載有樊夫人,國色也。航無由睹面,因侍婢裊。姻而達詩一章,曰:向為胡越猶懷想,況遇天仙隔錦屏,儻若玉京朝會去,願隨鸞鶴入青冥。數日後,夫人亦使裊姻答詩一章云:一飯瓊漿百感生,玄霜搗盡見雲英。藍橋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嶇上玉京。航覽之,空愧佩而已,然亦不能洞達詩之旨意。
及抵襄漢,夫人使婢挈粒奩不辭而去,航遍求訪竟無蹤兆。後經藍橋驛因渴甚,下道求飲,見茅屋三四問,有老嫗緝麻其下。航揖嫗求漿,嫗咄曰:雲英擭一甌漿來郎君飲。航憶夫人詩有雲英之句,正訝之俄,葦簿之下,雙手如玉,捧出瓷甌。航接飲之,不啻玉液也。因還甌遽揭簿,見一女子,光彩照人,航愛慕不已。因白嫗曰:某僕馬甚乏,願少憩於此。嫗曰:任郎君自便耳。良久告嫗曰:向睹小娘子,艷麗驚人,姿容耀世。
所以躊跚而不能去,願納厚禮而娶之,可乎。嫗曰:老病,只有此孫女,昨有神仙與靈藥一刀圭,但須玉杵臼檮之百日。方可就吞。若欲娶此女者,,須得玉杵臼,其餘金帛,吾無用處耳。航拜謝曰:願以百日為期,必攙杵臼至幸,無復許人。嫗曰:如約。航至京遍訪玉杵臼,忽遇一貨玉聶曰:近有一玉杵臼,非二百婚不可得。航乃傾囊兼賣僕馬,方及其值,輒步驟獨攜而抵藍橋。嫗見大笑日.一世問有如此信士乎。遂許以為婚。
女亦微笑曰:雖然更為,檮藥百日方議婚好。嫗於襟帶問解藥付航?航即檮之。每夜獨聞搗藥聲,航窺之,見玉兔持杵而舂。.百日足,嫗持藥而吞之,曰:吾當入洞而告姻戚,為裴郎具幃帳。遂挈女入山,謂航曰:但少留此。遺巡車馬隸人迎航,見一大第,連雲朱扉。晃日,仙童侍女引航入帳,就禮訖,航拜嫗,不任感荷。及引見諸姻戚,皆神仙中人。一女仙鬢髻霓衣,云是妻之姊。航拜訖,女仙曰:裴郎不意鄂渚同舟而抵襄漢乎。
航愧謝左右曰:是小娘子之姊,雲翹夫人,劉綱仙君之妻也。已列高真,為玉皇之女史。嫗遂將航夫妻入玉峰洞中,瓊樓珠室而居之。餌以絳雪瓊英之丹,體漸清虛。毛髮鉗綠,神化自在,超為上仙。至太和中,友人盧顥遇之於藍橋驛之西,備說得道之事。乃贈藍田美玉十斤,紫府雲丹一粒。顥稽顆請曰:兄既得道,乞一言惠教。航曰:老子云:虛其心,實其腹。顥猶懵然,復語之曰:心多妄想,腹漏精液,虛實可知也。言訖,忽不見。
孫思邈
孫思邈,華原人。七歲日誦千言,獨孤信見之曰:聖童也。顧器大,難為用耳。及長好談老莊,隱於太白山學道,鍊氣養神,求度世之術。洞曉天文,精究醫藥,務行陰德。偶見牧童傷小蛇血出,思邈脫衣贖而救之。旬餘出遊,見一白衣少年下馬拜謝曰:吾弟蒙道者所救。復邀思邈至家,易以己馬,偕行如飛,至一城廓,花木盛開,金碧炳耀,儼若王者居。見一人拾帽絳衣,侍從甚眾,圻喜趨接謝曰:深蒙厚恩,故遣兒子相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