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曰:“明德二字,朱子注曰:‘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此言人之心乎?性乎?”
洞然曰:“心之与性,原不可分。以主宰而言,谓之心,以其具生生之理而言,谓之性。心必能明而后可见性,须悟而后可以复言心,而性在其中。明得心而后见得性,悟其性而后知其心,尽其心而后知其性也。然必先知存心养性。存养之久得其理,省察之要明其旨。由是而学焉,则庶几其不差矣!”
赞曰:存心养性,研理之精。省察克治,物我忘情。寂如湛如,自觉灵明。明无可得,乃为至诚。
若曰:“儒家四子六经,以及先儒语录,无非性理。释氏内典亦无非性宗,何以道家谓之性命双修?吕祖有云:‘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若修孤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又有云:‘性无命不立,命无性不存。’可见性命不能分开。何故释氏只言性宗,儒家祗谈性理乎?”
洞然曰:“性命原拆不开。释氏所言之性,谓之本来真性。真即性命之本源也,是父母未生前面目,即《太极图说》所谓无极之真。若今人所言之性,乃气质之性,是既生以后禀气成质之性。故木有木性,金有金性,水火土亦然。人为万物之灵,所禀亦不出乎五行。朱子所谓‘气以成形’者也。吕祖所云‘万劫阴灵’者,乃气质之性,知识之神也。儒家言性理,此理具性中,无物不有,无时不然,为生生化化之机,万物当然之理。
理即性也,性即理也。理一而气二,气有阴阳,理惟一致。理明则性在焉!盖天赋之一点○降衷而能自具生生之机,以为健顺五常之德者,谓之性,人各得其所赋至一而无二者,谓之理。曰本来真性者,本乎无极之真而来也。故能穷究其天理,以尽吾之性,则命在其中。修性即修命,古人云:‘修得一分性,保得一分命。’而命功之说乃道家之妙言耳!”
赞曰:性具伦常,命参造化。以性修命,何忧代谢?战兢自持,休索御驾。命不可知,性无借假。
若曰:“凡人之生,皆是禀气成质,所谓‘气以成形’者也。形中所具之性,均属气质之性,而本来真性如何可以明辨?况父母未生前面目,不过如是○。此未有形体之时,方是如是。若有生以后,已禀气成形,何能复得如是○之性乎?除非将此形体谢灭之后,归于一无所有,方可复得如是○也。”
洞然曰:“凡人之生,是秉五常之性,各得其一而为人,是以有强、弱、刚、柔、智、愚、贤与不肖。而水火木金土之五性,皆具在真性之中,而本来真性之体,乃是纯粹之精,虚明寂定者也。若气质之性,是气以成形而得然耳!父母既生之后,其形质本无碍于虚明,所谓‘虚灵不昧’者是也。形质是形质,虚灵是虚灵。盖虚灵者,乃心中神明之灵觉,并无形迹可见,但觉虚无之中灵明而已,《易》所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者也。
若言形质,则有物在焉。故虚灵之体,父母未生前本来如是○,父母既生后仍然如是○,故形质无碍于虚灵。所谓气质者,缘人以气成形,动静云为,酬酢万变,无一不是知识用事。一落知识,则性体光明掩蔽,若明镜之被尘,澄源之泥浑。将机就机,无非是识神用事,是真性之混而为气质也。故谓之气质之性。若人能心中无物,一念不生,则性体湛然,寂而常明,感而常寂。
这个性体,道家谓之‘圆明’,释家谓之‘圆觉’,儒家谓之‘明德’,又谓之‘至善’。若身形谢灭之后,身死而心则未尝死,形亡而神则未尝亡。所云‘归于一无所有’者,乃形质也。至于心性,本来无物。若心有所住,有所著,何能复得虚明寂定之本体?所谓‘修持’者,无论静止动作,时时使其常觉圆明贞静而已。故能头头合道,左右逢源,而后可复命以归根者也。
故本来真性原是无方所,无形象,无色相,无去来,无动静,无生灭,以虚无为体,神明为用。天地亦真性中之发现耳!人为心不明,故昧。若明得心,则见得性,心明性坚,方知此性本无所来,亦无所去,本来如在也。是学者必须有个悟入处,然后可以躬行实践。如若徒向纸上寻文,口中摘句,吾知其终不可得欤!”
赞曰:既无来去,何有生死?渊渊若水,湛湛常明。无始之始,太清之清。发无量光,元亨利贞。
若曰:“性既闻有气质,本来之别明矣!而心不识,亦有别耶?何能令其明乎?”
洞然曰:“《书》云:人心、道心,阳明先生以‘杂于人为,未杂于人为’分释之,甚为明晰。夫心者,非身中肉团之心,乃虚灵不昧之心也。为一身之主宰,故天君泰然,则百体从令矣!人之一心为最灵最活之物,为善为恶皆此心也,乃至成圣、成贤、成仙、成佛,亦此心也。古云:‘三点如星布,横钩似月斜。披毛从此出,作佛也由他。’此言其心之常变不测也。若忽起、忽灭、忽善、忽恶,一刻之间,无数念虑,杂乱纷纷,此妄念乃人心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