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者,土也,土位在中,言人之中宫也。大凡思虑念头,无不从中宫所发。一有念虑,此中即不净矣!故念佛者,念净其心。净土者,真净其中。心无一点之尘翳,则大觉现前,佛我同体焉!至于六字之义,亦不出乎本来真性之妙喻。所谓南无者,南是南方,五行属火,在人为心。心中只有神识,故南中无佛,此指心之非佛也。阿者,无量之谓。弥即弥漫之意。陀乃圆陀陀,光烁烁,此指本来真性之形象光明,即我之妙明灵觉。
念乃思念不忘之义,是要人推明妄念之非佛我之灵觉,方是无量无边,弥满六合之真性,其象圆陀陀,其明光烁烁,大包天地、体入虚无。佛即我也,我即佛也。生也如是○,死也如是○;生不增,死不减;生不曾带来,死不曾带去;以至无生死、无来去为极致。故《心经》云:‘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只在觉与不觉,迷悟两字之辨耳!常存此大觉,即上智者之念佛也。若维以执持名号而不悟以大本,则愚者之所为矣!乌可同日语哉?
其坐香参禅是顿教,乃一悟百澈之法门。此启自达摩,乃因中土后学不明心性,不悟佛旨,泥文着义,终无彻悟之期。故设此法门,不立文字,使其立地见性,亦不得已之权法。古德有云:‘有禅无净土,十人九错路。阴境若现前,忽尔随他去。有禅有净土,犹如带角虎。现世为人师,当来作佛祖。’学者依此行持,何患道之不成耶?”
洞雷闻之而笑曰:“若所言可谓大彻大悟矣!然极乐国所乐何事?不劳弹指到西方,西方却在何处?曰‘生则决定生,往则实不往’,能为我下一转语乎?即如是所言皆属这边事,尚知有那边事乎?所谓彼岸者,又何谓耶?袈裟底下事固明,而裙钗底下事却还未了也?可知‘帀地红轮透,海底不开花’乎?”慧澈默然而瞠视。
洞雷曰:“昔毘陵和尚已悟桔槔,犹说无生话,何故又出外访道,而师石杏林真人幅巾藜杖乎?六祖慧能既‘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矣,其三更时所传何道耶?岂不观《坛经》云‘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乎?汝家言无生,我家云长生,无而长者其谁耶?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地亦造物中一大块尔!位天地,育万物,乃造化之大德也。大造大化,无刻不生,非造化之生万物,乃万物之自造自化也。
其中必有主宰造化者存焉!汝家之无生,非专主夫寂定之谓。常无而方能常生,我家之长生,正言其常生也。能证到无常,则可与造化主宰并驾矣!如汝所言,未可谓之极则也。释家虽不言命,而命在其中,然亦连此性字亦不可说,盖有超出乎性命者在耳!生也无生,死也无死,极乐莲台,悟之者谁?”
赞曰:生则决生,往实不往。无佛方生,有上谁往?无无既无,其妙恒长。乐无所乐,有大慈航。
若曰:“性宗既闻命矣!而命学之说可得闻乎?其所谓金丹者,又何谓耶?”
洞雷曰:“稽之上古,并无龙虎铅汞金丹之说,自魏伯阳作《参同契》,张平叔着《悟真篇》,而龙虎铅汞金丹之名,始盛行于世。自此金丹养命之书汗牛充栋,而真伪莫辨,邪说流行矣!夫所谓命者,气之宗也。凡人之生,须藉乎气;有气则生,无气则死,故人死曰断气,气断则命绝。然人之命根,乃先天之祖炁,赋形而后,即生后天之呼吸。此祖炁者,乃父母媾精时得天赋之一点 ,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凝结以成人。
若无此一点 ,不能成胎,以其二五未合而未凝也。此一点者,即人生所得于天之理,周子所谓‘太极’是也。得此一点而胚胎自立太极,太极又判为阴阳,阴阳化生五行,为胎胞中自生自长,自运自化,又变为后天之气。是时,在母腹中藉母之呼吸而为呼吸,其气在脐中出入。及至十月满足,落地之后,剪断脐带,此气无从出入,不得不从口鼻往来,所谓后天之气者是也。先天之祖炁,乃隐于祖宫,日生而化后天,故有先天‘炁’后天‘气’之别。
先天之炁,隐于祖宫不可见,后天之气,有口鼻出入,故可以见。然其祖宫却在何处?乃在心之下肾之上,脊前脐后,中间虚悬一穴,此即世人生生受命之处,又名曰祖窍。此先天之炁,即所谓命也。有此祖窍则有命,无此祖窍则无命矣!盖此祖窍虽自立太极,在人身中,而气仍与天地相通。若闭其七窍,则与天地隔,而人死矣!故修命者,修此祖窍也。命学之说如是。夫所谓金丹者,金是金,丹是丹,两者合成之谓。成了金丹,则复还太极矣!
盖人受生时,得天赋之一点以降生,而自立太极。此大太极分出之小太极,所谓‘物物一太极’者是也。修成了金丹,则复还此太太极也。故金丹大道,非泛泛之所能言。”
赞曰:一阴一阳,参天两地。五行非金,还丹如是。三二而一,太极无始,无始云何?叩我李耳。
慧澈闻之矍然而起,默然而悟。稽首再拜而言曰:“衲虽不敏,请事斯语可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