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圣人为之而不恃其为,成功而不居其功,其殆不欲自见其贤耶?庶几能损有余、补充不足者耶?
焦氏云:“凡弛弓,俯其体则弣在上,弰向下;张之而仰其体,则弣向下,弰在上。是抑弣之高者使之向下,举弰之下者使之在上。天之损有余,如抑其弣而使之向下;其补不足,如举其弰而使之高。”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以其无以易之也。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正言若反。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以性常然,未尝变易也。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亦莫不知也,但莫能行耳。故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斯言也,是合道之正言也,世俗视之若以为反正之言,以其方以垢为辱、以不祥为殃也。岂知柔弱之胜刚强乎?
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故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人有大怨而我为之和,必有余怨之不胜和者矣。有心为善,所及有限,安可以为善乎?是以圣人无心待物,如执左契,待人之来符于己而不往责于人。故有德者无心计较,是谓司契;无德者恐其不均而较量多寡,是谓司彻。和大怨者,亦司彻者耳,是以不得为善也。天道亦然。天道于人无所私爱,其所与者常在善人,亦善人之自取之也。岂常求善人而与之哉?
《礼记》:“献粟者执右契。”疏云:“契者,两书一札同而别之。右者先书为尊。”此言献粟必先以右契献人之意,因知左契在主财物者之所,右契取财物者所执。则执左契者,待人之来取,合则与之,不往责人也。司彻,即主彻法、均分多寡之人,言有心计较也。
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逺徙。虽有舟车,无所乗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音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吾愿今之为诸侯者,各安其小国寡民而不求多。使为之民者,各安其分,虽有什伯乎人之材器而不求用;使民重惜其死而不逺徙以求利。虽有舟车,无所乗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忘其诈巧,复结绳而用之。各自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内足而外无所慕。即邻国相望,鸡犬之音相闻,地至近矣,民亦至老不相往来。至近且然,况逺者乎?往来且无,况争夺乎?无为之治,盖如此。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言不辨,辨言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不积,旣以为人已愈有,旣以与人已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言之信者不美,言之美者不信;言之善者不辨,言之辨者不善;知道者不博,务博者不智。试举圣人之道而约言之:圣人之为圣人,无所积以自私,故常为人。旣以为人,已愈有;故常与人,旣以与人,已愈大。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圣人之道,一天道而已矣。
《老子说畧》卷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