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兵之可执也。存心如此,安有用兵之咎乎?夫国家之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于自丧其宝。故两国抗兵相加,惟哀人之死而不乐杀者斯胜矣。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惟无知,是以不我知也。知我者希,则我贵矣。是以圣人被褐懐玉。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何也?言有其宗,事有其君。知其宗与君,而后谓之知,而后可见之行。夫惟不知言之宗、事之君,是以虽闻吾言而终不我知也。知我者希,此在我者之所以可贵也。是以圣人被褐懐玉,岂人之所及知乎?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惟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之不病也,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知而不自以为知者,上也;不知而自以为知者,病也。夫惟病其病者,是以不陷于病。圣人所以无强知之病者,以其深病此病,是以不至于病也。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矣。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惟不厌,是以不厌。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
民不畏刑威,则必犯法而大威至矣。民之所以不畏威者,由于狭其所居而志于大,厌其所生而志在多,故陷死亡而不恤耳。人各有分,慎无狭其所居之位也;慎无厌其所生之资也。夫民心何常?在上之所导耳。惟为上者先不厌其所生,是以民亦不厌其所生。使上好侈大、乐富厚,民志何由定乎?是以圣人自知而已,不自见以夸人;自爱而已,不自贵以上人。故去彼厌常竞新之习而取此清静也。
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招而自来,繟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疎而不失。
人有用刚使气而勇于敢者,则必致杀人;有用柔能退而勇于不敢者,则可全活。此两者,或利或害,人皆知其不同也。勇于敢为,天之所恶,孰知其致杀之故在此乎?是以勇敢之事,虽在圣人犹难之,诚知其为天之所恶耳。天之道,未尝与人争也,而卒之无所不胜;未尝言也,而善与人事相应;不待呼召也,而自来格于日用之间;繟然舒缓,若与人忘也,而善为万物谋其成毁。降祥降殃,天之法网恢恢然大矣,虽若疎廓而未尝遗失。天道之可畏如此,一犯其所恶,何以自免乎?
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人常畏死,而为竒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代大匠斵。夫代大匠斵者,希有不伤手矣。【一“民”下无“常”字,“人”作“民”,“常”作“尝”。】
民之情本不畏死,为民上者奈何以死惧之?若使人常畏死,为竒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复为竒者乎?惟杀之而不止,因知民之未尝畏死也,则人恃刑以为治者亦可以返矣。且民之有罪,常有司杀者杀之。若任一人之喜怒而杀人,是代司杀者杀,如人代大匠斵也。代大匠斵,希有不伤手者矣。司杀者,法也。圣人立法,本乎天讨,不可以私意轻重其间,为废法任情者警也。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也,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也,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也,是以轻死。夫惟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也。食税多而民力竭,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也。有为而民智繁,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也。求生厚而贪无厌,是以轻死。夫惟无以生为者,在上则不多取、多事以病其下,在下则不敢扞网为奸以累其上,是贤于贵其生矣。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共。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人之生也柔弱,及其死也则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及其死也则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也;柔弱者,生之徒也。是以兵强者,则反而不胜;木强者,则人共伐之。凡物之强大者常处下,柔弱者常处上。人可以知所去取矣。
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而奉有余。孰能以有余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成功而不居,其不欲见贤耶?
天之道,其犹张弓乎?张弓者,高者抑之使下,下者举之使高。天之道,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政相类也。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而奉有余。孰能以有余奉天下之不足者乎?惟有道者能之耳。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