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政松雲洪濟大師
壬辰變後。為義僧將。陣于嶺南。倭將清正。要與相見。松雲入倭營。賊眾列立數里。槍釰如束。松雲無怖色。見清正從容談笑。清謂松雲曰。貴國有寶乎。松雲答曰。我國無他寶。唯以汝頭為寶。清曰。何謂也。答曰。我國購汝頭。金千斤邑萬家。非寶何。清正大笑。
倭奴自壬辰後。不敢通和。至癸卯來請信使。人皆憤惋。而朝廷恐其生□。遣山人往試賊情。山人遍□別章于[打-丁+普]紳間。余贈之曰。盛世多名將。奇功獨老師。舟行魯連海。舌聘陸生辭。變詐夷無厭。覊縻事恐危。腰間一長釰。今日愧男兒(芝峯類說)。
萬曆壬辰。居金剛山榆店寺。倭兵大至。與同舍僧。避冠深谷間。有僧往覘。倭入榆店寺。縛居僧數十人。索金銀諸寶。不出將殺之。惟政聞之。欲往救之。僧皆挽之曰。吾師欲為同舍僧救其死。其慈悲莫大。然探虎口將虎鬚無益。只取禍耳。惟政不從。入亂兵中。傍若無人。倭兵恠之。至沙門。諸倭或坐或臥。釰戟交鍛。故不拜揖。不顧眄。不留行。曳筇揮手而入。倭熟視而不之禁。歷山影樓。至法堂下。僧皆縛在兩廡下。見惟政而泣。
惟政不之顧。有倭在禪堂外治文書。如軍目者。政立觀。倭兵亦不禁呵。觀其文字不可曉。直上法堂。諸倭將皆列椅而坐。惟政乘手不為禮。彷徨縱觀之如癡人。有一將以文字問曰。爾解字否。惟政曰。粗解文字。又問之曰。爾國尊七祖乎。惟政曰。有六祖。焉有七祖。曰願聞之。即列書六祖視之。倭將大異之曰。此寺有金銀諸寶。爾可盡出之。不然當殺之。惟政曰。我國不寶金銀。只用米布。金銀諸寶。舉一國所罕有。況山之僧。只事供佛。
菜食草衣。或絕粒飡松。或乞食村閭以為生。豈有蓄金銀之寶。旦觀將軍能知佛事。有六祖。佛法全以慈悲不殺為上。今觀無罪愚僧。縛在廡下。責以珍貨。彼一筇千山。寄食民間。以度朝夕者。雖刲身粉骨。豈有一寸寶。願將軍活之。諸倭傳示其書動色。顧下卒云云。下卒趍下堂。盡解兩廡二十餘僧。惟政又揮袖曳筇而出。倭將以大字書大板。掛沙門曰。此寺有知道高僧。諸兵勿更入。即罷兵而去。自此倭兵更不入榆店寺。朝廷除政僧將。
統營入道僧軍。出入倭陣。以遊說為任。甞入賊陣。見倭將清正。清正曰。爾國何寶最貴。惟政曰。吾國無所寶。所寶惟將軍之首也。清正強笑。而中實憚之。亂既定。奉朝命入日本國。家康以雲綿子二萬斤與之。辭不得。盡與對馬島主橘智正而歸。及朝廷重修 廟闕。政鳩一國僧軍以助役(於于野譚)。
壬辰之亂。倡義擊倭。虜獲甚多。 上特拜僧大將。名滿兩國。亂定後。源家康為日本關白。請信使于 我朝。人皆憤惋。而朝廷恐生邊釁。送惟政于日本。以試賊情。倭素重其名。欲試其節。脅之使降。政曰。吾奉命於吾 王。通使于隣國。爾等不宜侵凌。吾膝不可為汝屈。倭又大熾炭火。烈若紅爐。使政投入火中。政不動顏色。立向火邊。若將躍入者。天忽下雨如注。火即自滅。倭見之以為神。遂羅拜曰。天佑如此。大師真生佛也。
即以金轎舁之。自是雖如廁時。輒舁奉之將送。關白問以大師所欲。吾必敬承。試言之。政曰。山人本無欲。唯願還我國佛畵一幀。關白曰。敝國雖小。尚多重寶。何捨此而取彼。政曰。此佛甚靈。可以祈風禱雨。可以禳灾致祥。故願還也。關白以下齊聲言曰。大師亦能呼風喚雨。何必求還佛幀。政不復強迫而歸。自是倭奴不敢復喝。至今購得松雲筆蹟。必以重價貿之。惟恐失之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