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藏叟問端曰。汝是台州人那。對曰。台州。叟便喝。端拜。叟又喝。端起叉手。叟曰。放汝三十棒。端喏。藏叟又曰。還知我泉南無僧否。端曰。和尚聻。叟便棒。端按住曰。莫道無僧好。叟大笑而起。端既罷參。乃徜徉西湖山水間。自稱寒拾里人。育王珙作偈招曰。夜半落霜花。日輪正卓午。寥寥天地間。只有寒山子。端不答。乃典淨慈書記。時淨慈石林鞏禪師居焉。吳山石田林處士。久隱不與世接。乍見端篇翰。獨以詩柬端。
有能吟天寶句不廢嶺南禪之語。端又遠訪雪巖欽於仰山。欽曰。駕發何處。端曰。兩浙。曰。因甚語音不同。端曰。合取口。曰。獺徑橋高。集雲峯峻。未識闍黎在。端拍手曰。鴨吞螺螄。眼睛突出。欽顧侍者點好茶來。端曰。也不消得。於是以上禮賓之。元成宗大德初。為虎巖伏。分座於徑山。庚子。出住湖州翔鳳。乃曰。大慧祖師道。寧以此身代大地眾生。受地獄苦。終不將佛法作人情。徑山先師藏叟和尚。一生不肯四天下人。
縱饒釋迦老子達磨祖師到來。也須退身有分。山僧在侍者寮兩年。弄盡機關。做盡伎倆。直是沒湊泊它處。所以知其為大慧嫡孫。今有炷香供養它。也要大家證明。甲辰。詔主中天竺。并賜慧日正辨師號。皇慶壬子。遷靈隱。仁宗設無遮大會於金山。命端證之。又加號佛日。乃退居良陼西菴。英宗至治壬戌間。起端居徑山。端居徑山。人才之盛。不減妙喜。其楚石琦輩。時稱僧杰焉。虞公文靖以文獻宗時。兼遊諸禪宿之門。自稱微笑居士。
每方楊大年之為人。多剝啄諸家語錄。而讀端提唱。乃謂其子弟曰。元叟生平。諦理恢拓。廣說略說。莫不弘偉。然關要隱而不發。以待其人。大慧之流風餘韻。猶有如此者。不謂老夫復相識耳。其提唱曰。寂靜中做工夫者。以寂靜為究竟。他且不是你寂靜中究竟底物。憒閙中做主宰者。以憒閙為得意。它且不是你憒閙中得意底物。經教中領覽者。以經教為根本。它且不是你經教中領覽得底物。師友中講磨者。以師友為淵源。
他且不是你師友中講磨得底物。此無形段金剛大士。從塵點劫來。直至而今。如潛泉魚鼓波而自躍。你擬向東邊討它。它向西邊立地。你向南邊討它。它向北邊立地。教它與一切人安名立字即得。一切人與它安名立字即不得。一切處一切時。與你萬象為主。萬法為師。此其是也。自非上根利智具殺人不眨眼底手段。將第八識斷一刀。豈有成辦時節。又曰。自家根蒂下。積生累劫。多諸惡習。若也照燭不破。剔脫不行。日用間豈免觸途成滯。一切法中。
或有所疑地。即礙殺了你。一切法中。或有所愛水。即淹殺了你。一切法中或有所瞋火。即燒殺了你。一切法中或有所喜風。即飄殺了你。四者既是五蘊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有。明暗色空。森羅萬象。到處粘作一團。如黐膠相似。驅你入驢胎。使你入馬腹。總繇它在。千佛出世。亦無如之何矣。端開化四十二年。三受金襴。密秘之。不以披搭。所賜金帛悉賑貧乏。復多怒。老益甚。每據坐。竟日傳餐訶罵。及入寢室。或竊問其故。乃左右顧視。
欲舉已忘。故道俗於怒罵中。得旨者甚多。順帝至正壬午秋。示微疾。問侍僧曰。呼之曾已休。吸之尚未捨。安同諸苦源。來者不來者。如何是來者不來者。僧無語。端良久曰。後五日看。至期更衣趺坐曰。本無生滅。焉有去來。氷河發燄。鐵樹花開。垂一足而化。世年八十八。僧臘七十六。所剪爪髮。舍利纍然。閟全身於鵬摶峯北。諡曰普照。塔曰寂照。端退居良陼日。忽有梵僧。仗錫來徵般若樞要。端示以獅王奮迅三昧。其僧稽首蹈空而去。
左右皆驚愕。端曰。掩鼻偷香。何足羨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