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曰。大慧四傳至端禪師。二百載矣。幾如勁弓之末。其勢不能穿魯縞。師崛出珍公之門。而道被三朝。德邁九洲。源厚流長。不亦宜乎。或謂。師之後大抵說法朝廷。豈其家化以金馬門為隱者耶。曰否。不離菩提樹下。而據吉祥座者。斯何人哉。
石屋珙禪師
石屋禪師者。諱清珙。虞山人也。宋咸淳壬申。生於溫姓。生之夜。光貫北垣。其室異香。經旬不散。珙幼斷酒胾。素質清癯。而精神宥密。六經雜史一覽即不顧。於佛經如獲故物。乃盡棄其所有。為大僧。翩然逸舉。擇人而見。首參高峰妙禪師。妙公曰。新戒來須何事。珙曰。生死事大。乞施大法。公曰。我本無法。說甚小大。珙乃服勤三年。不契。妙公曰。溫有瞎驢。淮有及菴。宜往見之。珙直走見及菴。路聞及菴多慢侮。罷廢參儀。
不以禪流為事。大有名者。輙遭刪削。珙疑之。然心信妙公之指。如不相當。則走溫未遲也。乃至建陽西峯。通謁及菴。及菴袒襟危坐。受珙展拜。遂問珙曰。區區逐日。何所用心。珙對曰。以萬法歸一為本參。及菴訶曰。甚麼害熱病底。教你參者死句。珙悚然罔措。及菴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作麼生會。珙擬對之。及菴驀起厲聲曰。者箇亦是死句。便入寢室。珙罔措。乃堅依座下。久之及菴復理前話詰珙。珙對曰。上馬見路。
及菴又訶曰。在此多年。猶作恁麼見解。珙憤以為及菴賣己。因背棄去。及菴笑曰。珙即回也。珙於途中。忽見風亭。乃急趨回。舉似及菴曰。有佛處不得住。亦是死句。無佛處急走過。亦是死句。清珙今日會得活句了也。及菴曰。作麼生會。珙曰。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鸝枝上分明語。及菴肯之。於是出入吳越。激揚禪社。廣結般若緣。偶登霞霧山喜之。遂搆草菴。號曰天湖。趨風者日眾。珙頻作山居偈頌示之。愛之者以為章句精麗。如巖泉夜響。
玉磬晨鳴云。嘉禾當湖新創福源禪剎。盡禮致珙。珙不起。平山林禪師。作契聰排闥圖柬珙。珙慨曰。林兄不容吾高臥也。於是自擕竹笠。飄然而來。福源乃勇於臨眾。不期綱宗大振。圍遶座下。多諸有道。六七年間。衲子為法忘軀。而叢林豐盛。如西天那爛陀寺。有貴人入寺飯僧。見珙布衲蕭蕭。疑為矯飾。竊視方丈。棕拂道具外。空徒四壁而已。貴人大異。乃私問寺主曰。和尚人天知識。何枯淡若此耶。殆非吾輩之所堪矣。寺主曰。
然吾師原儉於自奉。施者雖多。有即散之。常誡吾黨。莫貪甘煖。免償宿債。貴人感悟。歸散家財而隱。有詔徵珙。珙堅以疾辭。乃降金襴法衣賜之。人以為榮。珙嘆曰。吾少壯時。猶不如人。況今形之不逮矣。忍將名字。勞倦人間世乎。乃上堂曰。卸卻頂上鐵枷。颺下手中木杓。合眼跳過黃河。騰身衝開碧落。獅子踢倒玉欄干。象王擺壞黃金索。白雲兮處處相逢。青山兮步步踏著。喝一喝云。舉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便棄福源。歸天湖。
嘉禾公牘互至。珙作偈答之。有老拙背時酬應嬾不能從命出烟霞之句。珙年八十有一。行不倚杖。坐不施褥。燈下書字如粟。嘗與客夜話。將達旦。客謝息。珙笑曰。後生輩精神乃爾。安足謀道耶。俄告寂。門人請命後事。珙引聲曰。青山不著臭屍骸。死了何須堀土埋。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已而吉祥化去。火後舍利。五色莫計。塔於天湖。時至正壬辰孟秋也。諡曰佛慈慧照禪師。高麗王仰珙德化。且感異夢。請旨移文江浙。分舍利。
歸國祀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