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曰如何是安隱家風。師曰。石虎山前鬥。泥牛水底眠。曰不會。師曰。用會作麼 精巖寺晚參。精巖寺裏撞鐘。府譙樓上擂鼓。同時顯大神通。穿透千門萬戶。大眾還聞麼。若道不聞。爭奈鐘鼓分明。人人有耳。若道聞。將甚麼聞。即今鼓絕鐘消。聞底事又作麼生。試道看。卓拄杖曰。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陸五臺問。畫前元有易不。師曰。若無伏羲將甚麼畫。臺曰。畫後如何。師曰。元無一畫。
臺曰。現有六十四卦。何得言無。師曰。莫著文字。臺曰。請和尚離文字發一爻看。師召居士。臺應諾。師曰。者一爻從何處起。又問至人無夢。何也。師曰。常人於現前虗幻分別境界。不知全體是夢。認為實有。而以昏昧想心。繫念神識。紛飛境界為夢。所謂寤寐俱夢。夢中復作夢也。至人於自心境界。如實而知。故於現前虗幻境界。妙用泠然。通徹無礙。而睡夢亦自明明而知。歷歷而覺。所謂寤寐一如者也。故至人無夢之說。非有無之無。
乃是無夢無非夢。夢與非夢一而已矣。又問夢裏須臾。何以歷涉萬里。師彈指一下曰。千里萬里只在者裏。問聖人有妄念不。師曰無。曰既無妄念。何用兢兢業業。師曰。兢兢業業。故無妄也。問為政如何得無倦。師曰。榮辱得喪。毀譽是非。一切不管。但虗其心。行其所無事。則無倦矣。問終日喫飯。何故不曾咬著一粒米。師曰。喫飯底人居士還曾見不。問四方上下。有窮盡不。師曰。居士試返觀自己心量。有窮盡不。士良久曰。實無窮盡。師曰。
世界亦然。又問地獄實有不。師曰。人作了惡。歷歷自知。雖經久遠。憶持不忘。便是業鏡。自心明知自惡。不能自釋。便是法王。心地不空。地獄實有。心若空了。地獄隨空 示禪人偈曰。工夫不間四威儀。聽板聞鐘好下疑。打破未生時面目。好來爐畔愛鉗鎚。道本無為豈屬修。有修頭上更安頭。虗空若使重加柄。野草閒華正好愁。將謂衣中有寶珠。衣穿方信寶珠無。前年尚有無珠說。今日無珠說也無內不尋思外不求。大千沙界一毫收。
塵塵剎剎蓮華藏。認著依然是外頭。後遷弁山。晚退歸天寧。嘉靖庚申秋。示寂。壽七十四。臘五十二。茶毗塔禪悅堂。
順天府大覺寺慈舟方念禪師
別號清涼。古唐楊氏子。十歲失父。投京廣德大慈義為師。十五剃染。登具廿一遊講肆。知文字非究竟法。乃參幻休於少林。休問甚處來。師曰。北方。休曰。北方法道何似此間。師曰。水分千派。流出一源。休曰。恁麼何用到此。師曰。流出一源。水分千派。休可之。命典維那。一日遊初祖面壁處。忽然大悟。乃曰。五乳峯前。好箇消息。大小石頭。塊塊著地。呈休。休知為克家種草。遂囑曰。從上佛祖。以自己所證。遞相承襲。
欲令一切人知有此事。余得之小山先師。今授於汝。汝當體佛祖心。紹續慧命。然尚宜晦跡林泉。乘時而出。付以偈曰。無上涅槃心。佛祖相分付。吾今授受時。雲淨峯頭露。時年二十八。既而以差別智不可不明。遂徧參諸方。備行苦行。精厲過分。雙目失明。乃思惟曰。幻身非有。病從何來。身心一齊放下。端坐七晝夜。眼仍平復如常。尋入吳。渡江。歷補陀。辛卯。說法越之止風塗廣濟蘭若。有澄鐵[此/束]者。以所得來見。師勘驗間。
知為法門樑棟。乃出休所授囑累焉。有五乳峯前無鏃箭。射得南方半箇兒之句。師以大法肩承得人。可謂無事。乃遊吳。抵秀州福城。整飭東塔。次走江西雲居匡廬。赴將臺山請。而越中緇白力挽之。主寶林。當萬歷甲午也。未幾示寂。嗣子迎遺骨。塔於顯聖之南山。先是師在越。以寶林眷眷於懷。汰如何公以為必清涼後身。乃載之高僧傳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