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門鋤究(有序)
鋤究篇既出。或者曰。犯過招尤莫甚於好盡言。法門甲乙之變。已有正譌熄邪據實諸書之行。真既不得而掩矣。則偽又奚得而昌之。即有指鹿為馬證龜成鱉。流一二亦不過洩憤排怒而已。而堂堂大國明眼正人大君子居多。是又奚能盡為其所扇惑哉。隻手洵不足掩太陽。宜置之可也。抑何必傷德費辭之甚。余曰然也。吾豈好盡言哉。亦有不得已而然者。夫世之倡言為害是亂真之端者。其禍在一人可弗辨。禍及天下後世。則其辨可緩乎。
苟區區於潔己存厚。避箭畏刀。忍千古不易之道。一旦蒙昧於昏昏不曉之鄉。則亦將遺譏於天下。後世荷法堂前得無有媿。斯吾所以有萬不得已而然者。此耳。然則吾豈好盡言。故為傷德費辭之甚哉。抑聞之云惟善人能受盡言。則吾於晦公也又豈敢以不善人待即盡言之可也。況未即盡言兼之在衛道哉。丁未九月白巖偶道人淨符書。
自有天地以來。是非辨論何代無之。第一經公府明眼。以大公心發至公論。是還其是。非還其非。是非既白則辨論泯息。吾人自可相忘於無懷氏之天而各安其生也。後世設有一人焉。曰向之是者可非。非者可是。是非倒置。公論毀公心滅。從無是非中妄生是非。昏蔽日月紊亂綱常。則公府具在。明眼具在。而至公辨論斯不得而忘之矣。吾宗在唐有天皇道悟禪師一人。住楚江陵。為石頭遷子。其下出雲門法眼二宗。載皇藏傳燈諸錄及正宗記最詳。
集傳燈者為道原。法眼二世孫。著正宗記者為明教嵩。雲門四世孫。其所派列世系井井有條。所從來舊矣。而會元雖有小字闕疑。人皆知為非。是故刻者不敢大書。乃後人不本所自。妄意引據。翻改成言變亂祖系。先年經大君子至公剖柝疑誤氷釋。二宗得各安其祖又有年矣。今水鑑之妄突作。晦山更從而附會之。污凟法門更亂宗祖。則辨論又烏得而免。然小字添入為疑案。以驗後世智愚業。海清公之用心或亦可嘉。吾儕自不必究可也。特後進不諳。
遞以為實。禍吾宗不小。則吾儕不得不白之。請且以近事況。如臨濟下。近日所傳正派有海舟慈一人。崇禎丙子姑蘇查氏所突出之佛祖源流稿。謂慈先嗣萬峯蔚。後嗣東明旵。是以兩人之嗣為一人。三峯據沈貫所撰墖銘及印記頌。則以慈為萬峯嫡嗣。與寶藏持為伯仲。而東明乃為慈之法姪。潭吉據無聞聰客牕夜話。則以慈為萬峯蔚之子。寶峯瑄之師。略不及寶藏東明。且以寶藏東明為疊出。又據古溪祭文。疑東明下別有一人與慈同名號者。
如荊南兩道悟故事。寶華據靜菴素聯芳圖中所敘及年代遠近。則以慈為東明之子。寶峯之師。而萬峯下是別有一人同名號如慈者。山茨際公自敘住東明時。從廢帋中得旵墖銘。銘中並無海舟慈名。如上五說各不相侔。雖本支兒孫無從考定。嗟嗟去今僅二百餘年中事。且罕有能白之者。況遠隔十朝七十餘帝千有餘年外兩道悟事。而今人獨能白之乎。然一道悟以之為兩人為一人。事無不可。特考諸史籍稽諸年代。則真偽自不容其無擇矣。
如當時好事者為逢迎張無盡輩所假揑之碑。謂為唐正議大夫戶部侍郎平章事荊南節度使丘玄素撰。無眼者相傳以為真。及考之史鑑編年。唐宰相年表。與荊州郡乘。則丘玄素既為烏有。而碑文之偽白日青天可無疑矣。所謂皮既不存毛自無容其所附。疑誤既辨復何所云。年來濟洞兩家幸安和好。實法門福。不謂今又突有僧水鑑者。於荊州城南御路口買孔蔚然文學宅基。搆菴而居。乃平白鑿空。額名古天王寺。誑惑愚癡亂真害是。此恠誕事人詎忍聞。
夫荊州城南固有天王土地堂。居民凡於事神。具鄉貫則莫不曰城南天王土地堂祠下云云。若天王寺則從未聞也。即業海清公重刻會元時所添入小註闕疑。亦只曰同時有二道悟。一住荊南城西天王寺。一住荊南城東天皇寺。曾未聞城南有天王寺。況城西天王者。以唐宋郡乘考之。並未有也。而有之者。但曰城東天皇寺。稱荊南首剎。重興為道悟禪師。乃龍潭信餽餅得法之地。湖廣全省誌第七十四卷載之甚詳。與龍藏傳燈諸書所紀無異。世所共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