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示徒偈曰。鴈山枯木實頭禪。不在尖新語句邊。背手忽然摸得著。長鯨吞月浪滔天。元乃洋嶼發明者十三人之一耳。然在當時朋伍中。最號為癡鈍。及其遁跡。神亦遵從。以至應緣。徒尤趨慕。蓋自般若殊勝中來。豈有佗哉。
佛眼禪師。元祐三年。為舒州太平持鉢回自淝川。是時二十一歲。而演和尚將遷海會。佛眼慨然曰。吾事始濟。復參隨往一荒院。安能究決己事耶。遂作偈告辭曰。西別岷峨路五千。幸擕缾錫禮高禪。不材雖見頻揮斧。鈍足難諳再舉鞭。深感恩光同日月。未能蹤跡止林泉。明朝且出山前去。佗日重來會有緣。演以偈送之曰。晼伯臺前送別時。桃花如錦柳如眉。明年此日凭欄看。依舊青青一兩枝。佛眼之蔣山坐夏。邂逅靈源禪師。日益厚善。
從容言話間。佛眼曰。比見都下一尊宿語句似有緣。靈源曰。演公天下第一等宗師。何故捨而事遠遊。所謂有緣者。蓋知解之師。與公初心相應耳。佛眼得所勉。徑趨海會。後七年。方領旨。噫。佛眼微靈源。墮死水也必矣。其能復透龍門乎。先德曰。成我者朋友。豈欺人哉。
湖州何山辯禪師。遊方至西京少林。聞僧舉龍門佛眼禪師以古詩發明罽賓王斬獅子尊者話曰。楊子江頭楊柳春。楊花愁殺渡江人。一聲殘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默有所契。即趨龍門坐夏。居無何。佛眼舉前話問之。辯擬對。佛眼以手托開。辯趨出。豁然大徹。復回吐露。佛眼拽杖逐之。已而。山門使匃麥太湖。以病不克行。遂還苕谿。菴于峽山。久之。出世天聖。繼遷數剎。甞頌黃龍三關話曰。我手何似佛手。黃龍鼻下無口。
當時所見顢頇。至今百拙千醜。我脚何似驢脚。文殊親見無著。好箇玻瓈茶盞。不要當面諱却。人人有箇生緣。從來罪大彌天。不是牽犁拽耙。便是鼎鑊油煎。佛手驢脚生緣。謝郎不在漁船。底事奔南走北。不親祖父田園。一日。葛待制勝仲攜客造其室。坐論天地一指。萬物一馬。袞袞不已。辯不之聽。葛疑而問曰。師謂如何。辯笑而不答。良久。厲聲喚待制。葛倉皇應諾。辯曰。天地一指。萬物一馬。葛欣然曰。須是和尚始得。坐客瞠若。
竦然加敬。非所謂具活人手段。能如是乎。
臨川化度淳藏主。乃寶峰祥公參徒之傑者。該洽內典。愽綜外乘。高尚瀟洒。備見于自述山居詩。凡數十解。今記十有二而已。拙直自知趨世遠。疎愚羸得住山深。現成活計無佗物。只有鱗皴枝一尋。屋架數椽臨水石。門通一徑掛藤蘿。自緣此處宜投老。饒得谿雲早晚過。自笑疎狂同拾得。誰知癡鈍若南泉。幾回食飽遊山倦。只麼和衣到處眠。無心閑淡雲歸洞。有影澄清月在潭。此景灼然超物外。本來成現不須參。隨身只有過頭杖。
飽腹唯憑折脚鐺。幾度遣閑何處好。水聲山色裏遊行。瓦爐爇處清煙靄。鐵磬敲時曉韻寒。一穿數珠麤又重。拈來百八不相謾。一瓢顏子非為樂。四壁相如未是高。爭似山家真活計。屋頭松韻瀉秋濤。數行大字貝多葉。一炷麤香古柏根。石室靜筵春晝永。杜鵑啼破落花村。漁父子歌甘露曲。擬寒山詠法燈詩。深雲勿謂無人聽。萬像森羅歷歷知。坐石已知毛骨冷。漱泉長覺齒牙清。箇中有味忘歸念。身老無餘合此情。幽巖靜坐來馴虎。古澗經行自狎鷗。
不是忘機能絕念。大都投老得心休。怕寒嬾剃髼鬆髮。愛煖頻添榾柮柴。栗色伽梨撩亂掛。誰能勞力強安排。其詠閑適情。可謂得之至矣。儻非中有所養。孰能爾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