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法師靈徹卒。徹從遠公剃髮。以精通經論文學有盛名于世。甞至匡山之南。拊寒松而舒嘯。谷風遠至山鳥和鳴。超然自得。歸問遠曰。律禁管絃。一吟一詠可乎。遠曰。觸物興想。亂情妨道。弗足為也。徹由是絕弃筆硯。講授大法。學徒宗之。
是歲魏太子晃被讒。太武疑之。晃求哀沙門玄高。高為作金光明懺。太武夢其先祖讓之曰。不當以讒疑太子。既寤以所夢語群臣。臣下皆稱太子無過。待之如初。其相崔浩懼太子將不利於己。白太武曰。太子前實有謀。仍結玄高以術致先帝恐陛下耳。若不早誅必為大害。太武大怒。收玄高.慧崇害之。高弟子玄暢時居雲中。聞高遇害。日馳六百里至魏闕泣曰。和尚神力當為我起。於是高開眸曰。大法應化。隨緣盛衰。盛衰在迹。理恒亘然。
但惜汝等行如我耳。唯玄暢南渡。汝等死後法當更興。善自修心無令中悔。言訖即化。沙門法進號呼曰。聖人去世。我何用生。應聲見高於雲中。進頂禮乞救。高曰。不忘一切。寧獨棄汝耶。曰和尚與崇公並生何所。高曰。我往惡處救護眾生。崇已歸安養矣。言訖不見。
二十二年。魏主與崔浩皆信重寇謙之而奉其道。浩特不喜佛。每言於魏主。以為佛法虗誕。為世費害。宜悉除之。及魏主計蓋吳至長安。入佛寺。沙門飲從官酒。從入其室。見大有兵器。出白魏主。主怒曰。此非沙門所用。必與蓋吳同謀欲為亂耳。命有司[袖-由+安]誅合寺沙門。閱其財產大有釀具及州郡牧守富人所寄物以萬計。又為窟室以匿婦女。浩因說帝。將誅天下沙門。毀諸經像。帝從之。寇謙之切諫以為不可。浩不從。
先盡誅長安沙門。焚燒經像。并勑留臺下四方令一依長安法。詔曰。昔後漢荒君信惑邪偽以亂天常。自古九州之中未甞有此誇誕大言不本人情。叔季之世莫不眩焉。由是政化不行。禮義大壞。九服之內鞠為丘墟。朕承天緒。欲除偽定真。復羲農之治。其餘一切蕩除滅其蹤跡。自今已後敢有事胡神及造形像泥人銅人者門誅。有司宣告征鎮將軍刺史。諸有浮圖形像及胡經皆擊破焚燒。沙門無長少悉坑之。太。子素好佛法。屢諫不聽。乃緩宣詔書。
使遠近預聞之得各為計。沙門多亡匿獲免。收藏經像。唯塔廟在魏境者無復孑遺。
二十七年魏太武親總元戎號稱百萬來滅宋。文帝詔遣輔國將軍蕭斌等禦之。軍次碻磝。先鋒王玄謨不閑撫馭。士卒畏縮。未戰輙亡遁。斌怒縛玄謨帳中將誅之。玄謨夢人告曰。誦觀世音千遍則免。及覺而誦之。且得千遍。將就刃猶不輟。會王慶之驟諫曰。魏虜威震天下。控弦百萬。豈玄謨所能當。令未陳而斬副將以自弱。非策也。斌悟。即貸其死。玄謨仍將兵如故。見南史。是歲魏司徒崔浩自恃才略及魏主所寵。任專制朝權。魏主以浩監祕書。
其黨閔湛者勸浩刊所撰國史于石以彰直筆。浩從之。於是刊石立于郊壇。書魏先世事皆詳實。往來見者咸以為言。北人無不忿恚。相與讚浩於帝。以為暴揚國惡。帝大怒。使有司案浩罪狀。浩惶惑不能對。遂誅浩及僚屬凡百二十人。皆夷五族。初浩既勸太武除蕩釋氏及經像毀廢。浩行路見棄像必停車溺之。及族誅。尸無收者。又積怨在人。於是競溺浩尸至糜潰乃止。見北史。
論曰。崔浩之不智。司馬溫公論詳矣。大抵託跋氏起自沙塞。未遷都時性殘忍。殺人如甘美飲食。其俗習然也。初太子晃被讒。而玄高等數僧受誅。頗見其無辜矣。及罷釋氏沙門誅而坑之者。豈勝道哉。此雖虜人性凶。亦崔浩當權用法如此。既而浩被讒迹其所坐。蓋作史之失。使在唐世不過黜官□榮投之荒裔而已。假令誅之亦不過一己。乃遂夷滅五族。何哉。蓋以無辜而施於人也深。則其報之於己也必厚。此天道常數而不易者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