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曰:人类饮食,世俗宴会,久尚宰烹,势又不能以无杀。奈何?答曰:不杀微命,不践虫蚁,假蔬食以卫生,近世善根深厚,智慧杰出之士,已优为之。固未尝不可取以为法,其暂病未能者,所需肉食之类,应先戒于自宅内杀生,此外则因我一人特杀者不食,为我见杀者不食,为我闻杀者不食,此于饮食卫生,友朋酬酢,办公营业,均可无所妨碍。倘能如是行持,亦庶几暂可涵养不杀之心,而稍减少杀业欤。
第二其心不盗
何谓盗?凡物虽一芥之微,为我所不应取用者而我取用之,即名为盗。何谓不盗?凡对于物,虽一芥之微,为我所不应取用者,而我从不取用之,如是斯名为不盗。
然凡人于盗之行为,不敢发于公众之前者,有时恒思逞于幽独之地,以为幽独无人焉耳,稍不自克,则盗业即成于幽独中矣。夫至幽独之盗既惯,久遂亦敢为公众之盗矣。
盗之行为,有时并非成于有意,而恒成于无意,皆曰无心之过耳。若常不自检,则盗行遂常成于无意中矣。夫至无意之盗既惯,久遂即成为有意之盗矣。又盗之行为,有时尚未见诸事实,而先仅萦诸思想。以为偶涉想及此耳。然徜不自克,则盗念即深入于思想中矣。夫至思想之盗既惯,久岂能免于行为之盗乎。又盗之行为,往往重大者共知可耻,而细微者咸忽视之,自谓细行无伤耳。然久不自检,则盗之范围,遂由细而巨矣。
夫盗行既莫非由细而巨,则细行之盗顾可轻乎?
由是观之,盗之罪恶,虽终于大而实基于小,虽成于身而实始于心。故知身盗为果,心盗为因。若造盗因,必成盗果。身盗为华实,心盗为耔种。若留此不良之耔种,必获此不良之华实。身盗为显著之罪,心盗为始萌之恶。若不锄恶于始萌,必将获罪于显著。故修心之道,不惟戒身盗,尤贵戒心盗。
心盗之当戒,理由有四:一、凡非我所有而取之,则为不义。多行不义则召争,争则祸乱可及于家国。二、凡非我所有而取之,则为无耻,无耻则于非分者,将无所不为,而于正谊明道之事,将一无所为,势必廉耻剥丧,道德败坏,风俗崩颓,其祸直接中于世风国政者,至危且巨。三、凡以为物至细微,且为人所不及知,而生盗取之心者,即为隳行于冥冥,为欺心于暗室。夫自甘丧失名节者,必不能爱惜他人之名节,及培植他人之名节。
忍于自欺者,必忍于欺他人,欺家庭,欺朋友,欺全国之民,以自便其私,虽祸兆民而不知惭恤。四、凡起盗心者,多由贪著身外之物而以为可爱,宫室车马,声色货利,未得求得,已得求多,偶一涉想,怦然斯动,倘遇获取之机,遂尔见利忘义。岂知人身食用,仅为资生,粗粝可御饥寒,纵欲转伤福德,倘能知足,虽食贫居贱,身心亦属泰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