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口纔開落二三。生與本生轉是錯。所知忘處頗相當。其自適曰。大道絕有無。有無被情驅。跳出有無外。方能得自如。得自如有何拘。大海波心騎鐵馬。須彌頂上釣金魚。此係道人快樂處。造次凡流爭識吾。一日微恙。即自剃髮。沐浴更衣。謂侍者曰。吾當去矣。者曰。師何往。何所分付乎。悟即自取紙筆大書曰。衣履送上方丈。經書歸禪堂。不須沐浴更衣。火化入舊塔。偈曰。打破太虗空。踢翻生死岸。優游無底舟。真箇快活漢。
遂歸榻吉祥而臥。侍者走報余。急往覘之。見其微息綿綿。大呼曰。靜主去得好。宜著精彩。頂門上一箭。直透過那邊去。悟復開眼點首。大噫一聲化去。實壬寅三月念二日午時也。茶毗牙齒不壞。有骨一片。五色鮮明。世壽五十有一。僧臘二十有六。悟為人性剛毅。事不合意。輒形辭色。甚至怒罵。故人多以是少之。今觀其末後一著。則其生平所得者不淺。未可以常情議之也。嗚呼。若悟者。可謂克始克終。有頭有尾。鼓山門下。一了事衲僧也。
一行上人傳
一行上人晉江人。姓莊氏。幼業儒。即知佛理。年二十八。禮無異和尚于鼓山。立名智嚴。授念佛法門。問所以念法。異曰。一心念去。行受教三十餘年。把定題目。深有契證。乃作一心念佛歌以自見。辭旨雋朗。事理圓備。大有裨於淨業行人。甞稟如是律師菩薩戒。聽素華法師天台教觀。一相居士林公熈曾。佳公子也。與締世外交。最稱莫逆。舘于別業。資以四事。凡三十年如一日。可謂難能也。壬寅冬。謁余于紫雲。余問曰。一心念佛歌。
是居士作否。行曰。不敢。余曰。佛即今在什麼處。行竪一指。余曰。死燒作一堆灰了。向甚處與山僧相見。行乃低頭。余曰。居士是通佛法人。可點茶來。行笑曰。和尚也不消得。又一日余謂之曰。人皆病居士恩愛重不能出家。是否。行曰。政坐此耳。余曰。金剛王寶劍。何不拈出。行曰。和尚若肯攝受。某敢憚其行乎。余唯唯。即日上堂曰。無見頂相。箇箇圓滿。為什麼我顯汝隱。燈王座子。人人有分。為什麼我坐汝立。還知麼。鏌鎁未出匣。
游絲千萬丈。等閒拈出來。一斷一切斷。下座。行趨入方丈曰。謝和尚慈悲重重相為。余曰。知即得。行便禮拜。癸卯正月。隨余還鼓山。二月八日落髮。頓進三戒。取文殊一行三昧。字之曰一行。安單正法藏殿。行業精勤。一眾敬愛。甞與諸禪德。作答唐復禮法師真妄偈。極為得旨。被余認出。行德余賞音。益自憤悱。八月中秋後。以事至溫陵。九月廿八日還山。即入方丈。作禮曰。某此行雖赴道友林公之召。亦欲借此還俗家一看。
至泉忽生一正念。我已出家。豈有復入俗舍之理。遂不去。書禁足二字。貼于壁間。親友見訪。俱不報謁。唯與林公。傾譚數日而已。即日示疾。日見沉重。余往慰之曰。上座此病恐不起。生死關頭。不可被他瞞了。一生修行得力處。全在這裏。行唯唯。至十月初三日。乃謂余曰。某大期至矣。但無以報和尚慈恩。當于淨土相見耳。遂謝醫藥。吉祥而臥。念佛不絕口。稅擔上座謂之曰。公決志往生。何不留一偈。與眾言別。行曰。要偈作麼。
但要受用耳。雖然。要偈也不難。即說偈曰。何用談玄說偈。一句彌陀便是。從來十念往生。是心不可思議。至初八日辰刻。請余至榻前。曰某當去矣。余謂之曰。阿彌陀佛是法界身。還記得麼。行曰。記得。菩薩亦是法界身。眾生亦是法界身。余曰。上座自己聻。行笑曰。豈有二耶。余曰。正好向這裏。上品上生去。行遂對余。朗誦上品上生章一徧。余亦念佛五百聲。助之回向畢。行曰。請和尚歸方丈歇息。某尚未也。余趨出。少頃令人扶起。
坐定即瞑目。嗚呼。行出家。未及一載。履道方殷。而遽化去。似若緣淺。然以余觀之。行家居六十餘年。而末後一著。乃在名山大剎。圓頂納戒。臨終神思不亂。念佛坐化。其往生必矣。謂非夙于佛法中。具大因緣。能有是乎。故為傳之。以勗夫後來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