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令徒正色對余曰。吾師住白楊。昔之示眾即吾之家訓也。所謂染緣易就道業難成者。政患學者率易湊泊。或自畫於中道小成而不能深詣遠造也。世之常情孰不畏難而好易。此吾所以甘就難處東挨西拶。縱使終其身晦韜困滯。吾心無媿焉無憾焉。今家書促吾歸者。乃所以策吾進也。吾能確守家訓不移初心。圖遠大之効以為師恩之報。則雖數十年之別數千里之遠而未甞一日不在吾師之側。又何待及門問訊然後為歸省者哉。其對余者如此。若其父子之間真情密語當必詳具他書。
非余得以盡知者也。高帽一頂聊答先施。未卜趍參。望臨汝玉立諸峰如在天外。
與卓峰書記(甲申二月小孤山舟中發)
離姑蘇日閶關楓橋。一路不忍別。又同舟相送九十里宿無錫。明日遂分。以二十六年之道聚流行坎止。頃刻未甞離死生相託休戚相關。股肱骨肉之親不足云喻。乃一旦有數千里之別。況此行是歸鄉省母。母子弟兄恩義之桎梏。老病死葬變故之牽纏。秤鎚落井之說從古有焉。又況長江天壍風濤之險惡。轉面隔生之慮彼此胸中有之。語在唇吻而不忍發。倘非曠達之懷處斷素定者。其孰能堪此哉。分之日。待君祥父子不到。或謂在毗陵。遂迫暮呼小艇夜行。達旦追及之。
毗陵相知相聞者皆有請不暇赴。止受曹士英一飯而行夜過奔牛。越二日渡大江抵瓜州。熊氏圃卉石臺榭亦荒荒淮鄉之所僅有者。明日鑾江登錢子明大舟。一倉三榻琴書筆硯滿前。君祥寄長紙二幅求寫今春普說。因舟候風連日不發。得滿填其紙以答之。忽大風起。舟人擂鼓歌呼。一日走數百里。不減舊時天上飛驊騮之喻也。自是或逆或順。然亦無日不張帆。不數日已過小孤海門關矣。晚泊關外乃自喜曰。長江險惡已落吾後矣。廬山面目明發可相見矣。但恨子明之舟趍武昌而不至湖口。
政擬投江州附船。天賜其便。適有廬陵大舟同泊。遂欣然移行李就之。復自喜曰到家消息在是矣。水光月涼夜不能寐。因思足下必為吾憂而莫知吾喜。吾反憂汝之憂而莫由。汝解問子明歸期。則曰歸在余先。遂挑燈作是書。詳具行程託以報平安也。楞嚴會解想已入梓。幸夙夜靡懈以促其成。遇徒之寫。道林之磨勘。應念百千萬本由此本出。必各盡手眼神通以致其精敏也。錢塘炬菩薩四十八日大會。已許其五月初旬。說法滿散。此約決不可爽矣。鄉關轉身之計。
吾亦籌之熟矣。今度舟還必由常山小溪以達錢塘。穩且順矣。秤鎚落井之疑。轉面隔生之慮。是書既到。可一笑而釋諸。
答景深夏處士
庚辰二月別令府謙齋公。意謂非久即相見。奈何行止不自由者若此。今年省母西江。往復八千里。歸則令府仙矣。死生契濶之感可勝言哉。區區瓣香致慰敢後於人。而賤體以暑途。感冒抱病者兩月。是以七月末先遣徒下代達此情。期以體力稍蘇即當躬唁苫次。今辱書乃知襄事告嚴。而有秉薪掩土之命。夫復何辭。惟招而後行。愈重吾媿矣。
答妙空居士(禿魯平章)
師子林發地結茆。屢枉惠顧。草樹竹石精采百倍。傅徒匪材荷玉成之賜。石郝二侯復領外護之囑。秋七月承遞至行院公文。八月承寄所刊傅大士頌。又見為法流通之心。以居士內懷菩薩願。外現宰官身。往往有氣陵佛祖底作略。如此根機如此力量。要到佛祖不到之地亦何難哉。特以工用未深而情累未忘耳。茲審榮佩新除總握憲綱而風厲上下。此雖居士平日常行之事。然浙右之民引領而望者亦已久矣。今幸慰其所望。靡不以手加額私相稱慶。惟山僧之意則不然。
尚望居士由今以去毋忘大法之念。於未了未徹處時時猛省而力攻之。忽爾時至緣熟。公事私事世法佛法一了一切了。然後總握吾道之紀綱。風厲三界之群有。此則宗門與天下之士同一引領而稱慶者也。地遠天寒未能候謁。公務之隙以道自強。
又
兩載不得相見。懸懸此情。比聞高踞臺端虎視諸道。其凜然肅然者不令而行矣。林下一鉢生涯之外。宴默安居外惱不至。皆餘光之所照暎。其敢一日忘邪。竊甞謂當今貴公子身處顯位而信慕佛法者固有之。求如居士不肯以少自足。直欲親到大休大歇之地者幾何人哉。蓋於般若分上夙有緣契。以故世出世間昭昭不自昧也。抑甞聞之大休大歇之地不在荒閑寂寞之濱。政在功名事業熾然作用處。所以道百務紛紛萬緣擾擾。著著有個出身路。倘能於緣務紛擾中熾然作用處著得眼出得身。
譬如百鍊精金顛撲不碎。得其全體大用應變無窮。較之守荒閑寂寞而局於一知半解者。天地相遼矣。古人云。幻緣即實相。煩惱即菩提。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