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溫達士也。坎止流行素善處置。況近年篤志聞道。今父子兄弟別而復聚。諸良醫爭願納誠以取効。非久必平。復豈料淹淹一至乎此。可恠也。足下才德粹美。秉清要之權者十餘任矣。忠孝兩全朝野交頌。民無貴賤老少被其澤嚮其風者。咸不願其一日去官。及聞有疾。恨不能以身代之。其得人之感戴慕望者若此。勳業方興。乃縮縮退避以究吾宗別傳之學。每語人曰。某之精神夢想無日不在師子林下。今病既劇。復取余向來勉勵激筞切要之語。書而揭之窗壁梁柱几榻屏帳之間。
使其坐立臥起俯仰皆在眼中。旦夕二僮奉藥粥外。使嬖雜喧一皆屏絕。此尤見處置有方而操守有力。豈常流所可擬哉。昨暮令尊平章公來。再三致懇。謂足下欲邀余一會。余既久不出山。且知病中亦厭喧雜。縱草草一會奚益。遂託平章公致意云。不會最親切。今晨繼領來命。陳所疑問者凡數條。因得徹見足下之底蘊而有以發余之所當告者焉。
來問。諸經教中或說空。或說有。或說不空不有。何者為的義邪。當知吾佛常依二諦說法。法說隨機。不守一途方便。若彼眾生為名相所迷而著於有者。說空以破之。或不著有而復著於空者。說有以奪之。偏空偏有固非實法。不有不空亦非了義。若夫直示一心妙圓性體。應以四義明之。四義者。當處即空。全體即有。非空非有。即空即有是也。空則不動不變不立一法。有則隨緣變現諸法宛然。是以楞嚴經云。非一切法。即一切法。離即離非。是即非即。
非一切法者空也。即一切法者有也。離即是即等者。配彼第三第四義也。以真俗中道三諦配之。真諦空也。俗諦有也。中道諦非真非俗即真即俗。同彼雙離空有雙即空有者也。應知離即不二。一四互融。舉其一則四義具焉。言其四則其體惟一。此乃人人本具之性理也。甞試研而究之。前二義則空有對待尚涉名言。後之二義則不容分別而不可湊泊矣。不容分別則言語道斷。不可湊泊則心行處滅。心行處滅則不可思矣。言語道斷則不可議矣。是即一真法界如來藏心不可思議之妙者也。
如是妙理悟而證之者為聖人。迷而背之者為凡夫。為聖人者德相圓融應化無礙。為凡夫者識情用事顛倒何窮。於是聖人愍之。思啟其悟以革其迷。乃依本具之性理以起修法而謂之教。令依修法以立觀行。觀行成則如理而證。證其本具之理體而已耳。修法固多。且以空假中三觀論之。空觀觀真諦。假觀觀俗諦。中觀觀中諦。而中觀有雙遮空假雙照空假之二義也。遮照相須。一心三觀。觀智諦理。理智一如。是名性修不二圓妙之教法也。原夫別傳之學雖曰教外。
然亦未甞外乎教理。特其功用趣向之稍別耳。如昔者僧問禪師曰。道以有心而求可邪。曰不也。以無心而求可邪。曰不也。以亦有亦無之心而求可邪。曰不也。以非有非無之心而求可邪。曰不也。如是四答味其言外之旨。則與性理四義教法四義脗然契合矣。但禪者離其名言。泯其行相。不涉義路直截根源。務令識謝情消忘心頓證。而有一超直入如來地之說。豈非圓妙之法者哉。降此以往。曰空曰有總是隨宜說法。故教外之傳要在忘知解。絕思惟。超情見。
離能所。獨弄單提。真參實悟。斷不許其粘枝帶葉。障自悟門。苟不如此。任將性理之文廣資談辯。如談美食終不療饑。非惟不療其饑。亦且愈增其熾然之饑火也。吾仲溫脚跟下自有一條通天活路。只消驀直向前。更不必問其何者為的義也。
來問。禪學之流有一聞而頓悟者。有久參久修而不獲悟證者。其所聞所參之法有難易者耶。又有謂時節既至其理自彰。然則不勞參學但待其悟時之自至耶。余甞聞教中道。凡夫賢聖人。平等無高下。惟在心垢滅。取證如反掌。觀其反掌之喻。則取證容易。論其心垢。則非修不滅。只者滅之一字。易在剎那而難在累劫也。當知法無難易。難易在人。在人者何。由其汙染有厚薄。修治有勤怠。垢滅有頓漸。是故悟證有難易。而時節有遲速遠近之不同也。所云時至理彰者。
是其參修功行既成。則心垢既滅之時至。而悟證之理自彰也。非曰不參不修而有自悟之時至也。以耕者譬之。有種時。有熟時。有脫時。種而至於熟。熟而至於脫。是其工作收成之時至也。不種而望其熟。不熟而望其脫。其可得乎。人徒見其一聞頓悟之易。而不知其未悟之先。其功行亦未甞不難也。人徒畏其久參久修之難。而不知其總是刮磨心垢功不浪施之時也。儒典亦云。先難而後獲。苟不從事乎難。而妄希其易。則易者終不可得。而難者愈覺其難矣。
是猶惰農廢種而妄希熟脫。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