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
山野生平。以直了生死為念。二十餘年。若志山林。即不能徹證。上齊古人。至若生死關頭。良以自信。一切魔冤。皆究竟菩提。莊嚴佛果。其佗禍患得失。是非毀譽。付之自然。又何攖寧。故自罹難以來。一念清凉心地。未嘗暫移。從去冬十月。於濟城馬首南向。徹骨氷雪。於臘月至白下。迎老母於江上。歡然作別。八日即揚帆而西也。所賴情枯智竭。幻影全消。明鏡止水。聊以自適。此段因緣。從大冶爐中煅煉將來。幸無為我縈抱。
但願靜養天和。以胥至樂。儻天假生還。尚圖了未盡因緣。相伴餘年也。
又。
貧道自涉難以來。實濱九死。直今正眼覰之。然未見纖毫動靜相。即萬里相懸。其實不離跬步也。念與居士忘形半生。諒能入此法門久矣。豈復效常情。馳去來想。栩栩然作夢中悲酸耶。貧道此段因緣。不獨超三十年行脚。適足以超曠劫修行。雷陽炎蒸如火鑊。瘴癘死者。澤若沃焦。貧道兀坐尸陀林中。飲瘴烟如灌甘露。忍饑虗若飽醍醐。苟非智竭情枯。何以消受。近得大將軍為護法。已借一枝於會城壘壁間。荷戈之暇。閉門枯坐。諸緣頓斷。
唯披閱楞伽。究西來心印。了未了公案。福善金剛心。已化作光明幢。可不忝門牆。古人嘗謂祖禰不了。殃及兒孫。貧道所幸。不墮此語矣。佛謂以七寶施滿恒沙。不如持此經四句。知居士不忘貧子。敢此以慰。其他復何所云。
又。
山野坐蠻烟瘴霧中。且喜生緣日薄。道緣日厚。形骸愈苦。心地愈樂。是則何地而非 君恩。何莫而非佛力耶。此可與知己者道。難與俗人言也。不審法體何如。摩詰有言。欲知除老病。惟有學無生。況百歲光陰如撚指。能幾何哉。居士春秋日高。前景日窄。從來濁世滋味。備嘗殆盡。諺云。到底鹽如此鹹。醋如此酸。到了作何究竟。古人云。來時儘好。只恐去時不如來時。此非虗語。居士諦思。從前功名事業。與夫兒女計。皆是他家活計。
如何是自家活計耶。若一念猛省至此。不覺失聲。自然著急。打整自己脚跟下生死大事。若不著急打整。還是不曾猛省。不猛省一下。又大非居士。此等豪傑丈夫事。山野二十年前。即證居士言此一著。故不惜身命。願與之遊。然雖半積陰功半養身。混到今日。就中一點赤心。大似張良始終為韓之意。與居士相與談笑十餘年。只是虗華境界。人情佛事而已。其實未曾打破肝膽。然與居士一寸心腸。炯然相照。亦未嘗不知山野此段衷曲。將期白首同歸。
共了此事。豈其一旦分崩離析。亦至於此。即此可以觀生死矣。況今同在乾坤之內。縱隔萬里。天眼看來。猶比隣耳。不能一承顏接色。歡如昔日。何況生死長途。一別杳冥。相逢何日。儻山野不能生還。是與居士長別。再出頭來。不知可能如今生今日也。興言及此。大可悲酸。山野受居士知己之義。非此不足以報居士。信山野不至此地。又非所以答知己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