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說。兄弟。山僧無甚長處。但以強記。祇記得古人現成話。你諸人或曾看教。或參公案。記得些閑言剩語。人前問答時便有。閑居靜坐時便無。是名活了不得死。此病最重。若欲治者。必須把從前惡知惡見。盡情放下。把個死話頭頓在面前。直待冷灰荳爆。方始痛快。或有一等漢。終日死堆堆地坐。恰似三家村裏土地相似。動也動不得。古人目為黑山鬼窟。這個喚做死了不得活。此病亦難治。若欲治者。必須把個話頭玲玲瓏瓏提將起來。
左看右看。一念看破。始知從前都是錯用也。或一等不死不活的。却無病痛。正好用工。如廣額屠兒文殊石鞏之輩。一聞便悟。葢其無病故也。大眾。山僧所舉。並是真實。如能相委。決不相賺。
普說。難難難是遣情難。情盡圓明一顆寒。方便遣情猶不是。更離方便太無端。大眾。遣情猶易。惟做長老為是非主人更覺其難。所以智者大師云。我不匡徒領眾。位在六根清淨。以領眾故。祇在五品。噫。聖人猶有此言。況凡夫乎。只如我此一狂弟子。甚為不作法。動大眾念。欲留之。有違大眾。欲遣之。有缺慈悲。倘彼失志還俗。即我損其善根也。故我世尊攝授調達善星出家者。恐其為輪王。眾受害故。方便護持耳。此事在長老分上極為難。
在眾兄弟分上亦是一椿良緣也。何則。若是真正用工的。凡於善惡境上。少形念慮。已覺白雲萬里。何況於中論是別非。說好說惡。然這等說話。猶是初心分上事。若是大乘人見處又且不然。煩惱現前。則菩提成。觀逆常順。猶如蓮花。故云。高原陸地不生此花。淤濕汙泥乃生此花。所以菩薩自敘我五百劫修此忍辱。未知忍辱。為王割截。心無嗔恨。乃知忍辱。我成佛時。當先度汝。豈非因逆而成順也。提婆達多。是佛積世惡友。
經云我因提婆達多善知識故。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豈非因逆疾證也。實猶亂世取封如反掌。非太平之可比耳。這個猶是佛對眾生說。不對佛說。若對佛說。有所忍的境。有能忍的心。烏得名為佛也。昔者黃龍南公行脚至積翠。為書記。慈明為住持。初見其少叢林。心頗輕之。聞其陞座呵貶諸方。一一皆其病處。繇是投誠。懇入室。慈明辭之再三。乃云。汝是雲門下人。必解雲門禪。當時洞山參雲門三頓棒。還有喫棒分。無喫棒分。南曰。
有喫棒分。明曰。恁麼則終日鴉鳴鵲噪皆應有喫棒分。南公禮拜退。是後屢次請問前話。必以詬罵。南曰。罵豈慈悲耶。明曰。爾作罵會耶。南豁然大悟。兄弟。祇這是逆順一著子境界。古人不作罵會。作什麼會。還有悟處也無。看看。未透關的人。有甚麼閑工夫。因他閑事長無明也。更有一偈。舉似大眾。觸目不分人道蠢。見機而作又言奸。不知那樣教人做。為人難做做人難。也不難。不見拄杖子。無心到處閑。拋下拄杖子云。不得動著。
動著即打折你腰。
普說。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處長威獰。從來乾道無私曲。大地年年一度春。大眾。且道衲僧憑何節目。便乃高挂鉢囊。抝折拄杖。笑傲雲山。放心自在。還知麼。若也不知。且不得草草。須知生死是無大得大的一段大事。上至人天。下至蠢動。皆同這一著子。直須透金剛圈。吞棘栗蓬。始得恁麼。豈不見阿[少/兔]樓馱性好打眠。世尊見而訶曰。咄咄何為唾。螺螄蚌蛤類。一睡一千年。不聞佛名字。繇是激發。七日不眠。失其雙目。
得半頭天眼。噫。古人有語云。養子不教父之過。訓導不嚴師之惰。教而不受。如之奈何。觀他世尊父子一激便發。獲益如是。可謂嚴師賢弟矣。昔者黃龍南公與僧為友。其友好睡。南公好坐。其友反責云。爾終日恰恰地像三家村裏土地相似。學坐禪耶。南公起身躬自謝過。復坐如故。識者知其為美器。以後南公名葢天下。後世聞者莫不敬畏。而彼友絕不聞之。佛說不放逸功德不如是乎。如此。則執坐非無益也。故智者云。四威儀中。惟坐為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