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在釜中。非火不能熱也。種在土中。非春不能生也。愚在心中。非學不能破也。今天下學非不學也。所學在於周欲。而不為破愚。是以世喪道。道喪世。世道交喪之風。扇之未已也。噫。扇之未已。則將有不可勝言者至矣。
伊蘭之臭。天下之至臭也。而得旃檀熏之。則可以為香。今謂下愚者。終不可教。何異伊蘭終不可使之香也。如伊蘭得旃檀而熏之。亦可以為香。則下愚何獨不可教之。但教而無倦為難。果能教而不倦。則金石可貫。人雖至愚。知覺固有。即其固有。熏之以教誨之香。久而至於熟。則其至愚之臭。亦熏而成香矣。故曰。教而無倦。惟聖人能之。
夜夢地裂。將欲逃之。逃前恐前裂。逃後恐後裂。逃左右恐左右裂。是時也。計無所出。猶逃心不能已。恐怖萬出。既春雪撲窓。春夢頓覺。則床前後。床左右。地本如故。裂何曾裂。橫謂裂者。乃徧計耳。如故者。依他也。噫。徧計雖忘。依他不忘。猶夢覺覺存。覺為夢本。夢本不忘。豈真覺也耶。
本惟一觸。了觸非性。則謂之妙觸。受觸所轉。乃觸而已。妙則失焉。故曰。妙觸宣明。若然者。則廣長舌相不在口。而搖於身矣。寧惟身哉。待身者觸。觸既為入妙之階。則聲聲色色。皆廣長舌相也。雖然。苟非聽之於踵。則音豈易領哉。
豎而趍者謂之人。能豎者亦可以橫。非有豎而非豎者。惡能豎豎橫橫。有知此者。可與言性之似也。
力不足生畏。理不明生疑。是故大言而欺人者。畏人者也。觸事生疑。無事謂事者。乃不明所致也。心既不明。則中無主。中無主。謂我能見能聞。聰明特羣。非愚而自欺者。惡至此歟。
孟軻見王公大人則藐之。藐之也者。有心乎。無心乎。如有心非能藐人。乃自藐也。如我無心。奚用藐為。彼王公大人。一觸無心之人。將忘勢之不暇。何待藐之。然後使之服耶。故曰。飄瓦撲人人不怒。虗舟觸人人亦不怒。知其無心故也。君子懷道而遊於諸侯之門。苟不以虗心應之。則無所不至矣。
惠不可妄受。受則當思惠之所自來。愛我而來耶。哀我而來耶。愛出於敬。哀出於憐。敬則我何德之有。而當其敬。憐則既為男子。豎趍於天地之閒。使人憐我。我不能憐人。豈丈夫也哉。故曰幣厚言甘。道人所畏。
牡丹諺謂之花王。盖尊其艶麗之富耳。殊不知青松托根於白石之上。當風霜凜洌之時。為雲濤於萬木之叢。使聽者低回而不能去。以為海潮初鳴。夫松鳴使塵心蕩然。雷鳴能使羣蟄頓醒。鐘磬鳴能生人道心。以此言之。則牡丹之艶麗。惡能有青松勁節之風哉。
梅以香欺雪。雪以白欺梅。兩者各恃其所長而相欺。互不能降。故酣戰不已。噫。天風忽起。雪捲花飛。則向之所恃者安在。故曰。恃長而欺人者不能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