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甞見有大無明人。如有之。千尺層氷。一朝燸動。即汪洋莫測也。
若人以為骨賤氣昏。於大道不敢企焉。殊不知鱗虫可以為龍。羽虫可以為鳳。善惡無常。清濁無主。勤勤於善而不息。則近性。近則順。順則化。化則虗。虗則靈。然虗而靈者。即心而求耶。外心而求耶。即心而求。則把柄在我。不屬造物明矣。若然者。骨之貴賤。氣之清濁。豈有常哉。顧其所習如何耳。故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必以骨賤氣昏。而不能聖。此自棄之徒也。既自棄矣。雖終年日月。與聖人為侶。亦不能熏之矣。況下焉者乎。
人為萬物之靈。雖五尺童子。亦能習而言之。及徵其所謂靈者何物。雖大儒老衲。未始不罔錯者也。故曰。事事尋常總不差。相逢舉著便淆訛。且道病根在恁麼處。參三十年來為汝說破。
天生日月。不為穿窬而張明。地闕江湖。不為車馬而設險。然行者之惡險。盜者之惡明。不啻吳越之讐也。惟天廢日月。地塞江湖。則兩者無憾矣。噫。天廢日月。則羣生失明。地塞江湖。則萬物焦心。故天不為盜者之惡明而廢日月。地不為行者之惡險而塞江湖。仲尼不為桓魋之疾賢而避是非也。
或曰。子之道不能行。因毀者之多耳。曰吾道之不能行。非毀者之過也。過在吾修道之弗誠耳。誠則感物必弘矣。雖然昔人有聞乞肉聲而悟道。覩桃花而識心。豈既死之豬。無知之木。賢於吾者耶。
介然有知。召毀之始。廓然無我。縱毀誰知。無知而知。不昧是非。此可毀乎。不可毀乎。
或曰。牛頭融公未見四祖時。則百鳥銜花。天人獻供。既見之後。花鳥不來。天人絕響。何哉。曰鬼神敬德而不知道。知道則孰非聖人。何花鳥天人之別哉。
夫天理之與人欲。微塵之與大地。果一乎哉。果二乎哉。一之則眾人皆聖人也。不一。則是聖人設教為無益也。故知氷即水者。氷非有也。知水即氷者。水非有也。水非有則理不礙事。氷非有則事不礙理。事不礙理。則行彌十界而常寂。理不礙事。則知周萬物而不勞。不勞則教無不施。常寂則道無不一。道無不一。如花在春。教無不施。如春在花。果一乎哉。果二乎哉。
或曰。惠迪吉。從逆凶。有是乎哉。噫。無是則日月可以使之墜。江海可以使之枯矣。今日月在天。江海固然。有是乎哉。無是乎哉。
昔有指鹿為馬。證龜成鼈者。天下不平之。今則指鹿為麟。證龜為龍。天下皆然之。哀哉。
夫風之驅雲。水之轉石。何無心而有力焉。情之昏性。習之惑知。亦若莫之為而為之。其有心也耶。無心也耶。何力捍而莫能制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