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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清史稿--赵尔巽*导航地图-第2073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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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尚安处川中。闻教匪甘心欲食其肉,知其所在,即极力焚劫。是以数月必移一处,教匪亦必随而迹之。近在川东与一道员联姻,恃以无恐。是救一有罪之人,反杀千百无罪之人,其理尚可恕乎?纯皇帝大事之时,即明发谕旨数和珅之罪,并一一指其私人,天下快心。乃未几而又起吴省兰矣,召见之时,又闻其为吴省钦辨冤矣。夫二吴之为和珅私人,与之交通货贿,人人所知。故曹锡宝之纠和珅家人刘全也,以同乡素好,先以摺示二吴,二吴即袖其走权门,藉为进身之地。
今二吴可雪,不几与褒赠曹锡宝之明旨相戾乎?夫吴省钦之倾险,秉文衡,尹京兆,无不声名狼藉,则革职不足蔽辜矣。吴省兰先为和申教习师,后反称和珅为老师,大考则第一矣,视学典试不绝矣,非和珅之力而谁力乎?则降官亦不足蔽辜矣。是退而尚未退也。何以言用人行政未尽改也?盖其人虽已致法,而十馀年来,其更变祖宗成例,汲引一己私人,犹未尝平心讨论。内阁、六部各衙门,何为国家之成法,何为和珅所更张,谁为国家自用之人,谁为和珅所引进,以及随同受贿舞弊之人,皇上纵极仁慈,纵欲宽胁从,又因人数甚广,不能一切屏除。
然窃以为实有真知灼见者,自不究其从前,亦当籍其姓名,於升迁调补之时,微示以善恶劝惩之法,使人人知圣天子虽不为已甚,而是非邪正之辨,未尝不洞悉,未尝不区别。如是而夙昔之为私人者,尚可革面革心而为国家之人。否则,朝廷常若今日清明可也,万一他日复有效权臣所为者,而诸臣又群起而集其门矣。何以言风俗日趋卑下也?士大夫渐不顾廉耻,百姓则不顾纲常。然此不当责之百姓,仍当责之士大夫也。以亮吉所见,十馀年来,有尚书、侍郎甘为宰相屈膝者矣;
有大学士、七卿之长,且年长以倍,而求拜门生,求为私人者矣;有交宰相之僮隶,并乐与抗礼者矣。太学三馆,风气之所由出也。今则有昏夜乞怜,以求署祭酒者矣;有人前长跪,以求讲官者矣。翰林大考,国家所据以升黜词臣者也。今则有先走军机章京之门,求认师生,以探取御制诗韵者矣;行贿於门阑侍卫,以求传递代倩,藏卷而去,制就而入者矣。及人人各得所欲,则居然自以为得计。夫大考如此,何以责乡会试之怀挟替代?士大夫之行如此,何以责小民之讠夸诈夤缘?
辇毂之下如此,何以责四海九州之营私舞弊?纯皇帝因内阁学士许玉猷为同姓石工护丧,谕廷臣曰:‘诸臣纵不自爱,如国体何?’是知国体之尊,在诸臣各知廉耻。夫下之化上,犹影响也。士气必待在上者振作之,风节必待在上者奖成之。举一廉朴之吏,则贪欺者庶可自愧矣;进一恬退之流,则奔竞者庶可稍改矣;拔一特立独行、敦品励节之士,则如脂如韦、依附朋比之风或可渐革矣。而亮吉更有所虑者,前之所言,皆士大夫之不务名节者耳。幸有矫矫自好者,类皆惑於因果,遁入虚无,以蔬食为家规,以谈禅为国政。
一二人倡於前,千百人和於后。甚有出则官服,入则僧衣。惑智惊愚,骇人观听。亮吉前在内廷,执事曾告之曰:‘某等亲王十人,施斋戒杀者已十居六七,羊豕鹅鸭皆不入门。’及此回入都,而士大夫持斋戒杀又十居六七矣。深恐西晋祖尚玄虚之习复见於今,则所关世道人心非小也。何以言赏罚仍不严明也?自征苗匪、教匪以来,福康安、和琳、孙士毅则蒙蔽欺妄於前,宜绵、惠龄、福宁则丧师失律於后,又益以景安、秦承恩之因循畏葸,而川、陕、楚、豫之民,遭劫者不知几百万矣。
已死诸臣姑置勿论,其现在者未尝不议罪也。然重者不过新疆换班,轻者不过大营转饷;甚至拏解来京之秦承恩,则又给还家产,有意复用矣;屡奉严旨之惠龄,则又起补侍郎。夫蒙蔽欺妄之杀人,与丧师失律以及因循畏葸之杀人无异也,而犹邀宽典异数,亦从前所未有也。故近日经略以下、领队以上,类皆不以贼匪之多寡、地方之蹂躏挂怀。彼其心未始不自计曰:‘即使万不可解,而新疆换班,大营转饷,亦尚有成例可援,退步可守。’国法之宽,及诸臣之不畏国法,未有如今日之甚者。
纯皇帝之用兵金川、缅甸,讷亲偾事,则杀讷亲;额尔登额偾事,则杀额尔登额;将军、提、镇之类,伏失律之诛者,不知凡几。是以万里之外,得一廷寄,皆震惧失色,则驭军之道得也。今自乙卯以迄己未,首尾五年,偾事者屡矣。提、镇、副都统、偏裨之将,有一膺失律之诛者乎?而欲诸臣之不玩寇、不殃民得乎?夫以纯皇帝之圣武,又岂见不及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