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刑辟,惧民之有争心也(临事制刑,不豫设法也。法豫设则民知争端)。犹不可禁御,是故闲之以义,纠之以政(纠,举也),行之以礼,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奉,养也),制为禄位,以劝其从(劝从教),严断刑罚,以威其淫(淫,放也)。惧其示也,故诲之以忠,耸之以行(耸,惧也。耸,息勇反。行,下孟反),教之以务(时所急),使之以和(说以使民。说,音悦),临之以敬,莅之以︹(施之於事为莅。莅,音利,又音类),断之以刚(义断恩)。
犹求圣哲之上,明察之官(上,公、王者;官,卿大夫也),忠信之长,慈惠之师。民於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祸乱。民知有辟,则不忌於上(权移於法,故民不畏上。长,丁丈反),并有争心,以徵於书,而徼幸以成之(因危文以生争,缘徼幸以成其巧伪。“徼”,本又作“邀”,古尧反。巧,如字,又苦孝反),弗可为矣(为,治也)。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夏、商之乱,著禹、汤之法,言不能议事以制。夏,户雅反,注同),周有乱政而作《九刑》(周之衰,亦为刑书,谓之《九刑》)。
三辟之兴,皆叔世也(言刑书不起於始盛之世)。今吾子相郑国,作封洫(在襄三十年。相,息亮反。洫,况域反),立谤政(作邱赋,在四年,谤,布浪反),制参辟,铸刑书(制参辟,谓用三代之末法。参,七南反,一音三),将以靖民,不亦难乎!《诗》曰:‘仪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诗颂》,言文王以德为仪式,故能日有安靖四方之功。刑,法也。靖,音静)’。又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诗大雅》言文王作仪法为天下所信。孚,信也)。
’如是,何辟之有(言《诗》唯以德与信,不以刑也)?民知争端矣,将弃礼而徵於书(以刑书为徵)。锥刀之末,将尽争之(锥刀之末,喻小事。锥,音隹。尽、争,如字)。乱狱滋丰,贿赂并行,终子之世,郑其败乎!闻之:‘国将亡,必多制(数改法。数,所角反)。’其此之谓乎!”复书曰:“若吾子之言(复,报也)。侨不才,不能及子孙,吾以救世也。既不承命,敢忘大惠(以见箴戒为惠)。”
晋赵鞅、荀寅帅师城汝滨(赵鞅,赵武孙也。荀寅,中行荀吴之子。汝滨,晋所取陆浑地。滨,音宾。行,户郎反),遂赋晋国一鼓铁,以铸刑鼎(令晋国各出功力,共鼓石为铁。计令一鼓而足,因军役而为之,故言遂。铸,之树反。令,力呈反),著范宣子所为刑书焉。仲尼曰:“晋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晋国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经纬其民,卿大夫以序守之(序,位次也),民是以能尊其贵,贵是以能守其业。贵贱不愆,所谓度也。文公是以作执秩之官,为被庐之法(僖二十七年,文公被庐,修唐叔之法。
被,反义反。庐,力居反。,本又作“搜”,所求反),以为盟主。今弃是度也而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贵(弃礼徵书,故不尊贵)?贵何业之守(民不奉上,则上失业)?贵贱无序,何以为国?且夫宣子之刑,夷之也,晋国之乱制也(范宣子所用刑,乃夷之法也。夷,在文六年。而三易中军帅,贾季、箕郑之徒,遂作乱,故曰乱制。帅,所类反),若之何以为法?“蔡史墨曰:“范氏、中行氏其亡乎(蔡史墨即蔡墨)!中行寅为下卿而干上令,擅作刑器以为国法,是法奸也。
又加范氏焉,易之,亡也(范宣子刑书中既废矣,今复兴之,是成其咎。擅,市战反。复,扶又反。咎,其九反)。其及赵氏,赵孟与焉;然不得已,若德可以免(铸刑鼎本非赵鞅意,不得已而从之,若能修德,可以免祸。为郑十三年荀寅、士吉射,入朝歌以叛)。”
杜氏《通典》议曰:“按虞舜立法,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孔安国注曰:“陈典刑之义,敕天下敬之,忧不得其中。”)。”又按《周官》,司寇建三典,正月之吉,悬於象魏,使万人观之,浃日而敛。汉宣帝患决狱失中,置廷尉平。时郑昌上疏曰:“圣王立法明刑者,救衰乱之起也。不若删定律令,愚人知所避,奸吏无所弄。”後之论者,即云上古议事,不为刑辟。
夫有血气,必有争心。群居胜物之始,三皇无为之代,既有君长焉,则有刑罚焉。其俗至淳,其事至简,人犯者至少,何必先定刑名?所以因事立制,叔向之言可矣。自五帝以降,法教益繁,虞舜圣哲之君,後贤祖述其道,刑章轻重,亦以素设。周氏三典,悬诸象魏,皆先防抵陷,令避罪辜,是故郑昌献疏,盖以後明其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