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所谓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也。若必曰虚太祖之位而只祀三昭、三穆,则当并僖、顺二祖而祧之。又否,则姑如唐人九庙之制,且未议祧迁,虽於礼经不合,而不害其近厚。今独祧僖祖,则顺祖隐然居太祖之位矣,此其未可一也。如艺祖之合居东向,为万世不祧之太祖,其说固不可易,然神宗之时,上距艺祖才四代五庙耳,若遽以为太祖,则僖、顺以下四帝皆合祧,而天子之庙下同於诸侯矣,此其未可者二也。诸贤之说,大概只以为不可近舍创业之艺祖,而远取追尊之僖祖,介甫务欲异众,则必欲以其所以尊艺祖者,尊僖祖,而於当时事体皆未尝审订。
若以前二节者反复推之,则尊僖祖者固失矣,而遽尊艺祖者亦未为得也。至宁宗之初年,则不然矣,自艺祖创业以来已及八世十二庙,则僖、顺、翼、宣之当祧无可疑者,於此时奉艺祖正东向之位,为万世不祧之祖,更无拘碍,而董┍、王普等所言乃至当之论矣(二人议见《门》)。晦庵独以伊川曾是介甫之说,而犹欲力主僖祖之议,则几於胶柱鼓瑟而不於时,党同伐异而不当於理,愚固未敢以为然也。
天子宗庙之制,见於经传甚明,历代诸儒因经传所载而推明之,其说亦甚备,然终不能依古制立庙者,其说有二:一则太祖之议难决,二则昭穆之位太拘。太祖之议难决,愚既详言之於前段者矣,若昭穆之位太拘,则请得而备言之。盖诸儒言庙制者,莫详明於晦庵之说,既为之说,又为之图(说及图,俱见《周庙制》下),览者一见可决矣。其大概谓太祖在北,左昭右穆以次而南,太祖百世不迁,以下六庙亲尽则毁而递迁。昭常为昭,穆常为穆,昭则群昭皆动,而穆不移。
穆则群穆皆移,而昭不动。且引《书》“穆考文王”,《诗》“率见昭考”及《左传》“文之昭也,武之穆也”以为证。盖文为穆,则文之孙及元孙皆穆,其子与曾孙皆昭也;武为昭,则武之孙及元孙皆昭,其子与曾孙皆穆也。既创此六庙之後,其新陟王之升者,昭入於昭,穆入於穆,截然不可紊,此立庙之制也。然愚以为此制也,必继世以有天下者,皆父死子立而後可,若兄终弟及则其序紊矣。姑以晦庵之图考之,其图自武王至於幽王,皆定六庙三昭三穆之位,然自懿王之前,皆父传之子,则其序未尝紊也。
懿王崩,孝王以共王之弟、懿王之叔继懿王而立,故晦庵庙图宣王之世,则以穆、懿、夷为昭,共、孝、厉为穆。夫穆王於世次昭也,共王为穆王之子,於世次穆也,懿王为穆王之孙,则继穆王而为昭是也,孝王为共王之弟,而以继共王为穆,虽於世次不紊,然以弟而据孙之庙矣。至夷王为懿王之子,世次当穆,而图反居昭,厉王为夷王之子,世次当昭,而图反居穆,则一孝王立,而夷、厉之昭穆遂至於易位,於是晦庵亦无以处此,不过即其继立之先後以为昭穆,而不能自守其初说矣。
又况宣王之世,三昭三穆为六代,则所祀合始於昭王,今因孝王厕其间,而其第六世祖昭王,虽未当祧而已在三昭三穆之外,则虽名为六庙,而所祀止於五世矣。然此所言者,昭穆祧迁之紊乱不过一代而已。前乎周者为商,商武丁之时,所谓六庙者,祖丁、南庚、阳甲、盘庚、小辛、小乙是也。然南庚者,祖丁兄子,阳甲、盘庚、小辛、小乙又皆祖丁子也。姑以祖丁为昭言之,则南庚至小乙皆祖丁子属,俱当为穆,是一昭五穆。而武丁所祀上不及曾祖,未当祧,而祧者四世矣。
後乎周者为唐,唐懿宗之时,所谓六庙者,宪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宣宗、是也。然穆宗、宣宗皆宪宗之子,敬宗、文宗、武宗又皆穆宗之子,姑以宪宗为昭言之,则穆、宣为穆,敬、文、武为昭,是四昭二穆,而懿宗所祀上不及高祖,未当祧,而祧者三世矣。盖至此则不特昭穆之位偏枯,而祧迁之法亦复紊乱。若必欲祀及六世,则武丁之时,除太祖之外,必创十庙;懿宗之时,除太祖之外,必创九庙而後可。且继世嗣位者,既不能必其为弟、为子,而创立宗庙之时,亦安能预定後王之入庙者,或穆多昭少如殷之时,或昭多穆少如唐之时哉。
则立庙之制,必合於将升之时,旋行营创,属乎昭者,於太祖庙之左建之,属乎穆者,於太祖庙之右建之方为合宜,而预立六庙,定为三昭三穆以次递迁之说,不可行矣。又必如晦庵之说,外为都宫,内则各有庙,有寝,有门,有垣,则其制甚大,且必在国中门之左,则其地亦有限。昭穆之位既己截然,则武丁之时,虽五穆而不可侵昭之地,而昭之地多虚。懿宗之时,虽四昭而不可居穆之位,而穆之位半阙。易世之後,又不知其为昭、为穆者何如?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