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尝观天地所以生人物之本乎。原夫乾坤端倪。阴阳兆基。氤氲摩荡。黄白萌芽。天地之亭毒。本无心于人物。犹父母之胎孕。本无意于男女也。及其既生。而脂者膏者臝者羽者鳞者类分焉。谓之大兽之属。外骨内骨却行仄行连行纡行以脰鸣者以注鸣者以旁鸣者以翼鸣者以股鸣者以鸣者类分焉。谓之小虫之属。其于天地。皆父母而子育之耳。于是蠢蠢蠕蠕。各求自饱。弱者肉之。强者食之。互相吞噬。血走肉飞。当斯时也。人以虚灵之性。独含二五之精。
固已得气至清。秉生特厚矣。然伦纪未立。政教未开。则亦混混沌沌。无以大异庶物。故食肉衣皮。木居穴处。争夺相杀。同类相仇。逮乎后圣有作。立之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以纪其伦。定之上下尊卑贵贱长幼亲疏以辨其分。城郭宫室以安其居。水火金木以备其用。七礼以制其节。六律以导其和。而特悯其戕生杀物之惨也。故教之种五谷以为食。治丝麻以为衣。政教既开。民物大定。然后跂行喙息蠉飞蝡动之伦。各得其所而不相害。自是万物皆贱。而人独贵。
天心亦有所归矣。然彼万物者。同受天地之气而生。特以蠢顽。不如人道之立。固犹然天之所悯惜。而同在子育者。如父母然。有贤子俾立室家。为之长帅。其愚不肖者。有益矜之矣。岂得贱恶而杀之哉。虞书曰。若予上下草木鸟兽。商书曰。鸟兽鱼咸若。诗曰。王在灵囿。麀鹿攸伏。王在灵沼。于牣鱼跃。又曰。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自古圣帝明王。皆能体天地生物之心。仁及庶类。万物各得其所。夫然后天心顺而风雨时。地气畅而蕃育息。人情洽而四国和。
万物得而凤凰降。麒麟游。龟龙假。瑞草挺。夫惟好生之德。有以洽乎上下幽明之际也。然则古者祭祀宾客。与夫饔之馈。先王不免牲杀何也。曰。此先王之不得已也。盖血肉之食。可以充养气体。人非有清心内养者。十日不肉食。则面有槁容。百日不肉食。则体或骫骳。圣人不强人以所难。故为酌中之制。食有常牲。物有常品。取有常时。制有常法。不求远物。不珍异味。其于祭祀宾客也。于己之养有所加。以致孝敬也。
推圣人之意。岂不以为有余憾哉。故礼曰。君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庶人无故不食珍。其撙节也如此。獭祭鱼。然后虞人入泽梁。豺祭兽。然后田猎。鸠化为鹰。然后设罻罗。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昆虫未蛰。不以火田。不麛不卵。不杀胎。不殀夭。不覆巢。其爱养也如此。且以圣人之功德于民物大矣。其口体之奉祭飨之仪所必不能废者。天地民物亦皆乐有以供之。而圣人犹撙节爱养之如此。故天下咸被其仁而感其诚。但见其生而不见其杀。
今无圣人之功德。徒借口古礼。以济其贪残。岂仁人之心也哉。甚矣。人之惑也。惟其不惜物命。果于杀戮。日习既久。不觉其慈祥恺恻之意渐以牿亡。而刚强暴戾之心潜以滋长。一旦杀人不难矣。为其机之先动故也。嗟乎。礼始诸饮食。古圣皇教民稼穑。其功最盛于万世者。非徒谷食之良。民以无病也。自农事兴。而天下万世之物命赖以全者巨矣。儒者诵法先王。不能从其最盛。而为撙节爱养之。斯亦可矣。顾不察天地所以好生之心。而以戒杀为浮屠氏病。
是所谓好辨其名而忘其实者也。亦终于不仁而已矣。
仁言
易佩绅
世俗之讹。可胜道邪。先王之制。不食肉者。惟丧礼也。荒札故之皆不举者。不备物。不盛设也。荒政弛山泽之禁。听民之采捕鸟兽鱼也。则不举者。亦非尽不食肉也。斋之变食。有王日三举之文。谓日进三太牢。固未免过甚。而要之必丰必洁也。丰者。备物以助精气而交神明也。洁者。日中不馂朝食之余。夕不馂日中之余也。不茹荤之文。不见于经。即以荤论。亦葱薤之类。凡气之辛者是也。恐其散乱神气而禁之。其义亦可采也。而要之非不食肉也。
丧礼之不食肉者。食旨不甘也。荒札故之不举者。贬损也。亦有不甘之意也。与释氏之戒杀者无涉也。而世乃以释氏之戒杀为斋矣。遂以祭祀之斋为不食肉矣。偶有知礼之儒。居丧而不食肉者。人且以斋目之矣。士大夫或亦谓然矣。岂有为士大夫而未读礼者乎。读礼而全不思乎。夫曰居丧未葬读丧礼既葬读祭礼者。大功以上废业。他书无心读之。可读者惟丧祭之礼也。亦当其时愈详读之。而葬祭愈无失也。非谓不居丧者不读礼也。然祭祀之能斋者亦鲜矣。
但使身心之洁齐。有不愧于斋者。则虽误以不食肉为斋。而亦可不深责也。至以居丧之不食肉为斋。则不复知有食旨不甘之心矣。即凡荒札故之不举者。皆不知其所以然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