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井零落。民之颠连而无告者。所在皆是。大兵之后。不幸而岁逢不稔。能保其不复啸聚而起乎。则平捻而所以善其后者。正不可不预筹及之。昔孟子曰。使民菽粟如水火。而无有不仁。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盖食者民之天。富者教之本。自来论治。未有不以民事为首务。以足民为要图者。今北省之民。好乱乐祸。岂尽无良。患在贫耳。不思所以救其贫。而徒责之使无为不善。是犹耕者之揠其根而蕲其苗之长也。是犹渔者之竭其泽而冀其鱼之得也。
是犹医者之以乌堇为饵而欲其疾之愈也。可乎。且夫天生民而树之君。爰立百官师长。以为民也。至驱之使不得其所。逞兵力而抗其颈而诛之。已可痛矣。区区孑遗。复不思所以安集而衣食之。岂仁者之用心邪。夫圣贤足民富国之经岂别有术。亦因天地自然之利而利导之耳。故禹之功弥天壤。夫子称之曰尽力乎沟洫。孟子言王道惟树艺畜养之事。道诚无以易乎此也。今试以直东豫三省。与江浙比较。地非必窄也。民非必少也。江浙即遇凶岁。犹不至流亡。
北省岁偶歉收。已多饿莩。且江浙之民。耕田数十亩。八口之家。可以无饥。北省耕田动以数十顷。每不敷一年之用者。则水利不修。地多旷弃。人有余力耳。夫地旷而粮不能旷。则贫益加困。人余力而无所事。则遇丰岁而游惰废业者。即遇歉岁而竞思非义。所谓逸则思淫也。夫土之所以生物茂美者。以有水以滋润之。彼艺一花一木。犹必朝夕灌溉。始能成就。岂耕种而独不然邪。
尝考之古谋臣良吏。欲求利民莫不亟亟讲求水利。西门豹引漳水灌邺。魏之河内以富。郑国说秦凿泾水。自中山西抵瓠口。并北注潞以溉田。关中称沃野。汉大司农郑当时穿渭渠。起长安南山下至河。溉田万余顷。河东守番系穿渠引汾。溉皮氏汾阴。庄熊罴穿洛溉重泉以东。赵中大夫白公穿渠引泾水。起谷口入栎阳注渭中。皆大利民。歌讴迄今不绝。嗣后如裴延浚幽州督亢渠。何承矩引滹沱河溉蹈。阎承翰引唐河至定州。引保州赵彬堰徐河入鸡距泉以通漕利民。
若是者。难更朴数。无不着效。岂施之昔而不能施之今哉。患在无人经略之耳。患在牧民者无兴利除害之实心耳。今能仿古沟洫畎浍之制。相度土宜。师其意勿拘其。变通行之。令民各就其所有之田。掘沟引水。有百亩者掘二面沟。广四尺深四尺。有千亩者掘三面沟。广八尺深八尺。中复掘一沟横贯其中。至万亩。则通力合作。共掘一大沟。广一丈深一丈二尺。方圆曲折。随田形势。总以大小流通。辗转挹注。互相灌溉。不得专利曲防为主。掘去之田。
丈量确实。豁免粮赋。所掘之土。即以筑田之四堰。仿南方圩田之法。以备盈溢枯涸。至十万亩。则求一大川引而注之。或邑中并无川泽可注。则觅故河道之淤垫者。少疏浚而决水以灌之。否则即就车路之深者掘而注之。以为众流之宗。县达之府。府达之省。水有本源。不致涸竭。亢旱既免赤地千里之灾。水有自泄。不致泛滥。淫雨亦无万顷汪洋之虑。秫麻杂种。易为米谷。就近运输神仓。可备缓急仓卒之用。可省津贴水脚之费。可无海道风波之忧。可免折耗陈腐之弊。
而黄杀宿莽。尽成膏腴。民见其利。各自奋力。治田益勤。治水益力。民有所赖。自不流入匪类。且种稻之勤劬。百倍于秫麦。终年水耨火耕。常恐不及。非僻之心无由以生。而沟道纵横。水田复沓。一旦即有仓卒。戎马不得逞其驰突。更可设平地之险。而巩京师门户。万世之业。窃以为莫过是也。然议者必曰。斯事体大。弥年累月。不能奏绩。且兵燹之后。民困未苏。创此大举。必至骚扰。恐有难行者。不知天下事奚有难易。亦惟问有利于国。有益于民否耳。
果其实有利于国。实有益于民。特以其难而不为。将国与民谁赖以利益邪。夫八年四载。手胝足胼。其难莫过于此。然圣人不以其难而辍之。盖意见游移。易者犹难。精神所注。难者亦易。况今日之事。本无有所谓难者。水利训农。本为牧令专责。亦系民生切己利害。各邑各治其邑之水。各家各治其田之水。不必别派员役。不必动用公帑。各省长吏即各责成牧令。牧令责成里正绅耆。复躬自巡行劝导。相度形势。顺土之宜。随民之便。勿为豪右所惑。勿使胥役扰累。
俟农工毕后。督率兴工。以三年为限。里正等能出力者。破格奖叙。牧令亦以勤惰为黜陟。长吏即以牧令之能否为优劣。一劳永逸。为北省计。实为天下社稷计也。若夫散遣兵士。安插降众。抚恤难民诸事。想当事者固已熟筹之矣。鲰生复何敢赘哉。
淮南北善后议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