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而欲收罗贤俊。莫若即今日之所谓贤者。令其各举所知。彼既怀以人事君之忠。自无蔽贤不祥之虑。若现在所谓明保。不论何人。但官二品以上。即责以荐士。彼犹未免流俗之目。安得遂有相士之识。其黠者采取一二虚声以饰观听。而以私人比党窜名其中。督抚恃有权势。以爱憎取人。甚而情面贿赂。皆所不免。所保不惬众望者尤多。朝廷不察。概令送部。欲于引见召对俄顷之际。判其贤否。此必不能。无从发付。则仍概令记名。旋被擢用。此如探物暗室。
无怪乎鱼珠淆混。熏莸不别。欲收得人之效。不亦难乎。夫为政在人。用人尤行政之本也。可不慎哉。臣之所谓任贤能者此也。
今已下明诏求直言。中外臣民。举欣欣然颂扬圣治于无已。臣犹区区过虑。以开言路为请者。何也。盖人情好名而恶实。有始而鲜终。明代遇灾亦每求言。迨言之过直。又心嗛焉。既碍于求言。不能以言罪人。则默而识之。徐俟其后而伺其隙。终于贬逐其人而后已。此所谓好名而恶实也。唐之太宗明皇。虚怀纳谏。而贞观开元之治。后不如前。终于踣魏征之碑。成仗马之喻。此所谓有初鲜终也。我朝圣圣相承。御极之初。求言下诏。岂循故事。饰虚文。
初元求言。以后可不求邪。诚以听言纳谏。为君德之首。无时不当然。特恐其久而或不然也。故每当御极。视为首务。提撕而警觉之。盖申明旧章之意也。乃言路犹有不通之时。何哉。盖世之治乱。视言路之通塞。言路之通塞。又视宰相之贤否。相臣而贤。自能开诱扶持。唯恐言官之不言。唯恐言之或不尽。虽然。意见之偏。贤者不免。韩琦之于司马光。司马光之于苏轼。是已。况下此者乎。夫政府言官。类多水火。权臣而欲逞炀之技。则必先箝言官之口。
大而诛殛。小而窜逐。俾有所慑而不敢逞。其伎俩大略相同。史册所载。如出一辙。我朝圣明在上。权不下移。于此而欲成其壅蔽之奸。盖亦非易。道光咸丰之末。臣皆在京。局外默窥。心焉数之。窃叹其用心之巧。操术之工。为从来所未有。史册所未载也。请为我皇上悉陈之。一曰隐密。二曰触忌。三曰摘疵。四曰示意。五曰反求。操此五术。而壅蔽之奸售。台谏之口缄矣。何谓隐密。章奏每不发钞。谕旨亦少明降。朝廷举动。虽在廷亦得诸传闻疑似之间。
既不敢以风闻为无据之谈。更恐以泄漏被根求之谴。夫人臣致身。原不惜碎首以冀有裨。幸而折槛曳裾。终致感悟。此身虽蹈不测。此心良足自慰。若先坐私罪。且兴大狱。累及朋友。牵涉无辜。则言之必不见用。已从可知。其谁不灰心丧气。结舌吞声。此庚申之变。事前所以无一批鳞之奏。挽救之言。非尽廷臣无良。实载垣端华等劫持之罪。为不容诛也。何谓触忌。朝廷用人行政。岂能有得无失。争可否于殿陛之间。失矣而不至终失。此古今设立谏官之意也。
今则用一人。行一政。言者言之。朝廷从之。则以为威福不自上操。权柄且将下移。夫小事宜言。则大事愈宜言可知。小臣之不当宜言。则大臣之不当更宜言可知。乃进大臣行大政。转以台谏为疏逖小臣。非所宜言。朝廷自有权衡。则台谏之所宜言者何事。宜夫不肖者毛举细故。贤者亦托空谈。夫纳谏美名也。朝廷之所甚愿。侵权大恶也。人主之所深忌。今避所甚愿。而予以所深忌。非宰相之罪而谁罪哉。何谓摘疵。求言既切。则言者必多。言之既多。
则岂能尽善。甚而假公营私。饰词希进。末俗之獘。何所不有。是在朝廷广采而精择之。陆贽之言曰。天不以地有恶木而废发生。天子不以世有小人而废听纳。乃奸臣则摘其言之无当者。以生圣心之厌。又摘其言之有獘者。以激圣心之怒。既厌且怒。乃从而构之。以为此辈皆无足采。徒乱人意。殊不知舜之取善。在察迩言而执两用中。则所察不必尽用。而所言则无不察也。求言而惩羹吹齑。因噎废食。是又宰相箝制言官之术也。何谓示意。自古设官。类皆重内而轻外。
近缘京职清苦。备外用以为鼓舞之方。乃权臣即以之待言官。以为明行黜罚。则朝廷有拒谏之名。言者遂沽名之愿。不若微示以意。缄默者悉邀外用。多言者还原衙门。夫天下中材多而豪杰少。庸俗之贪利又甚于好名。彼见朝廷爱憎若此。谁不仰希风旨。以便身图。道府为方面之员。科道亦清要之选。贤者岂慕膴仕。何不可久于其职。不知其人果贤。既知其身之不用。言之不从。征色发声之余。必不恋栈以增厌恶。其不能不奉身以退相率以去者势也。道光之末。
謇谔节少。脂韦习成。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