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此之故哉。何谓反求。言行相顾。儒者以励躬修。听言用人。朝廷原为两事。况人各有能有不能。置宰我子贡言语之长。而课以文学政事。必谢不敏。张良为画策之臣。令其出帷幄而当治国治军之任。亦所不能。则谓宰我端木不及冉季诸贤。张良空谈不如萧何韩信。可乎。又况权奸掣肘。必无成功。狄山之御匈奴。周处之击齐万年。卒以陨败。岂由无才。至于父子兄弟。功罪且不相及。于朝廷之听言何与。唯穆彰阿事成皇最久。知圣人敦崇实学。特重践履。
故每于进言之臣。责以践言之实。一有不效。不明加排击。而微示讥姗。圣心既以其言行不符而厌薄之。其人亦自顾怀。同朝遂动色相戒。乃至御史朱琦颇着直声。求其身无可訾。则以其弟之获罪。谓其家犹不治。朱琦论奏。遂多不采。岂知朝廷不以言用人。不以人废言。贤人君子。议论容有不可用之时。憸壬小人。建白亦多不可废之处。今乃因言以责人。继遂缘人而废言。依托正论以售阴谋。此穆彰阿之奸。较载垣等尤不易识。卒以塞忠谏之路。成和议之失。
酿潢池之祸。为致乱之魁者此也。凡臣所言。固为已事。而援既往。可戒将来。且恐余习亦未尽涤。圣主而能豫烛诸奸。则所谓好名恶实有初鲜终之獘。皆不戒而自除。臣之所谓开言路者此也。
军兴逾十载矣。疮痍呻吟。满海内。军食诛求。犹然未已。然当事者苟能洁己奉公。搜括所得。尽归实用。则民间虽筋疲力竭之余。犹视为分所应尔。竭蹶输将。此臣年来经涉南北各省。得之目。益叹圣朝深仁厚泽。浃髓沦肌。至是而始见其端也。唯其如此。圣泽愈可思。而民亦愈可哀已。夫民为邦本。人心未去。即天命长留。将幸其如此。遂纵斧斤以逞吾之欲邪。抑哀其如此。更恐其或不如此而姑留有余俾。不至于途穷倒行也。方今厉民之政。指不胜屈。
其大端则津贴抽厘劝捐。津贴虽仅行之四川。而按粮加派。各省多有。亦与津贴无异。抽厘劝捐。则天下皆然。其言曰。括民以养兵。杀贼即所以为民。然杀贼而贼愈多。是贼未杀而民先死矣。又况缘劝捐抽厘而激变者。已踵相接。所得锱铢。所失山岳。民将去而为贼。尚何杀贼之云乎。唐时道州蛮掠居民。而诸使调发符牒至二百函。元结作诗以为贼之不如。宋叶适谓国家偶经兵乱。不肖之吏。因而促迫草芥其民。贼未足以为病。官吏已相与亡其国。罗大经谓古今国家之祸。
兆之者夷狄盗贼。成之者不肖之官吏。当变之起。不务为弭变之道。乃以幸变之心。施激变之术。借生灵之性命。为富贵之梯媒。日甚一日。而国随之矣。三复斯言。历朝同慨。今督抚大吏。迫于饟馈。但顾目前。大张网罗。广纵鹰犬。而且以所得之多寡。为考成之殿最。属官仰承意旨。凭借威权。既饱私囊。复书上考。则亦何乐不为。何所不至。是督抚虽不至以幸变之心。施激变之术。而所任用。借生灵之性命。为富贵之梯媒者。可胜数哉。本朝家法。
以爱民为本。度支虽绌。不加赋。然现如津贴加派。亦即加赋之别名。劝捐抽厘。虽非加赋。而害更甚于加赋。盖加赋根于粮亩。犹有定额。捐厘全无依据。可以意为。抽厘之货物具在。目前侵吞有限。劝捐之产业。由人指报。弊混无穷。三者均之苛政。劝捐尤为最虐。劝之不从。则胁以威。胁之不遂。则陷以法。甚或诬以通贼。授意讦告。淹禁桎梏。虽绅宦士类。无所区别。摧辱折磨。必遂所欲而后已。究竟焦烂之余。所获几何。以之助军。有类太仓之一粒。
而民生重困。所不忍言。富民转为穷民。穷民去而为盗。臣不敢谓杀贼而贼不尽也。诚恐贼尽民亦随之尽耳。此等情形。南省尤重。夫官以巡抚为名。顾名思义之谓何。臣伏望朝廷慎简疆臣。谆谆告诫。所谓劝捐抽厘。虽不能遽罢。亦当哀矜恻怛。勿为竭泽之渔。慎择委员。约束胥吏。不为已甚。或谓此言亦类紾臂而姑徐徐。是大不然。即以抽厘而论。臣自丁忧起复。来往两湖。初过汉川厘卡。胥吏猛若虎狼。臣亦身受其扰。及其再至。则甚帖然。臣默然识胡林翼之为。
立法之始。不免过严。既定之后。亦即从宽也。又所善原任衡永道李惟醇。语及抽厘。但有愁叹。遇事每抑吏役而恤商民。衡湘千里。厘卡林立。终其任无一事。以此类推。于无可如何之中。未尝无补偏救弊之术。如津贴劝捐抽厘。或用一停二。勿同时并举。劝捐分上富次富。劝其上即舍其次。抽厘有总卡分卡。持其总即撤其分。以及视缓急为宽严。量时势为操纵。勿一成而不易。勿有张而无弛。地留有余。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