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秦汉郡县之官。皆兼兵民之任。朝廷科条政教。孰不待人而行。不可以法之善而废人。亦岂可以人之难而废法。况创法之始。非贤俊不为功。法定之余。虽中材亦可守。如果朝廷以是为赏罚。大府以是为殿最。趋向成习。讲求益精。庸驽以观感而知奋。人才以磨练而愈出矣。臣现寓凤台。其知县令里民养勇。随其贫富以为多寡。得勇四百人。分布太行各隘。补兵力之不及。经年而民无怨讟。贼知有备不来。是亦彷佛此法。而颇着效者。扩而充之。斟酌尽善。
何虑贼之不平。臣所虑者。唯在督抚不得其人耳。督抚得人。自能选择属员。变通鼓舞。用一人以安一省。知人善任。则朝廷之所忧劳者矣。臣之所谓筹军实者此也。
行军之要。威克厥爱。今军营保举盈千累百。而诛罚百无一二。此师之所以少成功也。然师老饷匮之余。所恃以维絷鼓舞者。仅此官阶名器。在军帅或不得已而保。则朝廷亦不得已而从。虽然。赏而优可也。赏而滥不可也。夫赏重罚轻。已与用兵之道相悖。赏而至于滥。则无功者冒功。有功者不赏。得之不足为荣。不得不足为辱。是所恃以维絷鼓舞者。适足以怠军心。解众体。此近日师之所以少成功。尚非赏重罚轻之谓也。夫赏而优。可云不得已。赏而滥。
亦可云不得已乎。然则欲师之有功。必先赏罚当。赏罚当。必先功罪明。功罪明。赏罚当。则虽有时赏过于罚。犹足以维絷鼓舞于什一。是朝廷留心赏罚。先宜核明功罪。军兴之初。犹不过接仗掩败为胜。杀贼以少报多。近日则几于以无为有矣。如残破之城。贼所不顾。偶一过之。则奏逐贼出境。力保危城。焚掠既饱。归其旧巢。则奏杀贼无算。一律肃清。究其所谓保城杀贼。并无其事。夫此等情獘。原不难知。如既云逐贼出境。则贼何敢再来。既能杀贼肃清。
则再来亦能堵御。乃未几而出境者复入境。肃清者不肃清矣。朝廷不合计其矛盾之状以核功罪。而分据其前后之奏各施赏罚。于是赏重罚轻。而赏者滥矣。甚或有赏无罚。而滥者益滥矣。军帅督抚始而尝试。继无忌惮。遂至空中楼阁。由其意造。师律至此。安能平贼。贼愈炽。则兵愈久。兵愈久。则饷愈穷。饷愈穷则一切苟且迁就之计愈出。相为循环。莫知所极。此朝廷未尝认真核明功罪之过也。军营欺饰之獘。近日言者屡以为言。明诏亦尝以为诫。然而积习既深。
空言安能挽救。天良已昧。圣语无从警惕。是非有策以杜其奸而慑其志不可。臣尝值史馆。读平定三省邪匪方略。窃叹仁宗睿皇帝聪明圣智。其挽回军营历年之积习。成肃清三省之大功。必细心紬绎。始得圣人用意之精深于万一也。三省军务。其始流獘虽不如今之甚。而大略亦同。仁宗亲政。先谋元帅。以德楞泰勇略过于额勒登保。而公忠不如。卒以额勒登保为经略大臣。额勒登保之为将也。目不识汉文。而忠诚无伪。其奏事胜则言胜。败则言败。绝无增饰。
命将得人。固已饶先着而握胜算矣。当时襄阳达州之贼。各以五色分号。分突川陜楚。股数至多。或分或合。不可胜纪。于是分命某军剿某股之贼。以专责成。踰境穷追。期于扑灭。命各省督抚各督守令。坚壁清野。各守其地。亦有专责。以断贼援。经略总其成。军帅督抚分其任。其军报不准含糊。言贼不准云忽添另股。必曰某号某贼酋。率贼若干。来自何处。战于何处。杀贼若干。余贼若干。窜于何处。我兵作何跟追。彼处有无他军邀截。应归何帅接办。
其地名必冠以州县。如黄村必曰大兴之黄村。卢沟必曰宛平之卢沟。此境之贼。窜出彼境。则曰某人在前。何以不截彼境之贼。窜入此境。则曰某人在后。何以不追。此奏贼众一万。杀其五千。彼奏又杀五千。则贼应尽。其或不尽而反多。则两奏有一不实。既各有责成。则各任功过。各任功过。则过不能相顾。功不能相掩。参观互证。而得其矛盾破绽之处。诘责随之。诘责不已。诛谴随之。是以阶前万里。了如指掌。军中动静。悚若亲临。功过赏罚。大公悉当。
将士安得而不奋。盗贼安得而不平哉。臣私心妄揣。当日宵旰之劳。襄赞之勤。所不待言。即黼座之旁。枢密之地。军情章奏。亦必撮要另记。舆图地志。亦或张挂罗列。朝览夕稽。用能批答悉中机宜。成功若斯之盛也。为今之计。正宜仰遵成宪以袪积獘。唯此等亦微臣管窥蠡测。零记合参。得其大概。方略之中。原无明定章程。似宜令枢臣讨论斟酌。参以时势。着为条款。实力照行。必能破除欺饰俾将帅知所警惕。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