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析居时,除尔曾祖见产瓜分之外,各与城宅一区,乡庄一所,田二顷,茔地数亩,以称予亲亲之谊。
予在仕途三十年,今得优游林下,于世味淡然相忘,似皆得简静力。士大夫但有为名使人喜之心,做官就要矫激自炫,以急人知,煦煦行惠。至违道以要虚誉,居乡必不能修己远利、表正风俗;即知自好,亦多甘为乡愿之行。俟命君子,所谓无入而不自得,盖以立身行己,自有法度,对不自失而言耳。顾居乡无难,只要在家读书静坐,不管闲事,敦伦理,屏嗜欲,勿干请有司,禁绝假托用势者耳。若做官,要做人,事事念念,为义为公,成败利钝,皆无足计。
须先知内外检点,卓然自立,不依阿氵典涩附人。持法公平,宅心忠恕,勿恃一守而轻侪慢民,勿为宦成而肆志傲物。兢兢翼翼,作事谋始,凡自我行,务上有益于朝廷,下有利于生民,而无求赫赫之名,其庶矣。大凡人能清约,即能秉正,事无不可为。夫出处一机,尔辈自今即学廉静无欲,异日居官,自当得力,使人称为清白吏子孙可矣。
又二则曰:同年中,天植忠直,吾不如郭君弼。嘉靖癸巳十月,予行取至京,君弼为御史,暇则相见。十二日夜,星陨如雨,无一人建言者。五日后,君弼过我曰:兄能为程舜敷否?予曰:兄欲为杨实卿乎!盖杨曾论邵真人下狱,追主使之人,并逮舜敷,不隐得谪,故戏及。君弼因曰:星陨大变,举朝无言者,我言官也,数日来甚不得已,已草奏矣。兄为我讨论之。疏上三日不下,君弼复过曰:事不测矣。少顷,逮锦衣狱。复奏,上著拿来午门前打四十棍,锦衣夹拶已近百矣,两腿露骨,死而复苏。
予视之初无悔意。既而巡按苏松,厘奸剔弊,临满,止为朱玉峰建一坊,题曰:崇德;为文衡山建一坊,题曰:表节。虽顾味斋在阁中,亦不及也。后迁顺天巡抚,时夏桂洲起用南来,各巡抚皆候境上,保定巡抚苏舜泽以书邀君弼,君弼辞之。未几以地方小事,票令闲住,既以太宰熊北源荐,起督宣大。总兵张达轻出犯敌营阵亡,事出顷刻,君弼驻阳和,相去二百里,比夜始知。给事中唐禹劾其不救,下锦衣械系,打一百,谪戍镇鲁,今十馀年矣。
行乎患难,无所怨尤,忠直之性,挫而愈厉,是吾所瞠若者也。雅性恪介,吾不如吴汝荐。盖其幼时,性慕冲玄,故于世味澹然无欲。予在仪制时,汝荐为户部郎中。一日来司中,见架上纸十馀刀,问曰:此何用?予曰:将以换书。曰:此官物,换书则其私也。予曰:户部亦有之,兄何所用?曰:公则用,馀则贮司库,以待来者。后守庐州,府治对有山,所出柴木,旧供府用。曰:此官物也。计其值,皆入库作正数。他可知矣。母卒于官,扶丧归。宅为水所坏,借其族兄房三间停柩,且居之,不谓陋也。
继补保定,则宿于堂之东间,十日始一入宅。廉静之风,僚属皆化。时谷近沧为属高阳令,深服之。巡抚真保时,山陕地震,阁臣以考察京官应之,李南渠任其事。九卿以下,皆列为等第,汝荐以李同年,得在一等,与严世蕃、徐陟、陆炜、赵文华辈同列。渠甚病之。时予免归,遗予书曰:今次考察及九卿,甚异事,所谓一网打尽矣,吾尚可久居此乎!未几,竟引疾归,避居山寺,数月不一至其家。如此高举,岂吾所及。公隆万间复起,历户部尚书、左都御史,功名气节,一代仰之如山斗。
及其殁后,每生忌日,祷祀冢祠下,辄千百人。文集若干卷,孙尚宝卿昕、翰林编修曦刻之家塾。
◎荐隐逸康熙十年,浙抚范中丞荐山林隐逸鄞县葛世振,明崇祯庚辰第二人,翰林编修也,既以老疾辞不赴。复奉温旨敦迫,再以疾辞,遂允其请。又荐布衣董汉策,以科道试用,寻为御史劾罢,至下诸法司。而秦督鄂善荐布衣李,辞不至。
起田,尝一就科举,遂隐居读书,修明横渠、蓝田之学。富平李天生因笃,昔尝为予言之。
◎蔡卞白敏中人有不可以一节取者。《宋史》载蔡卞历扬、广、越、润、陈五州,广州宝贝丛凑,一无所取。及徙越,夷人清其去,以蔷薇露洒衣送之。即此一事论之,虽与沉香载石同称可也,而乃出于卞之巨奸。白敏中在郎署,李卫公器之,多所延誉。遗钱十万,俾会省阁诸公宴,已有日。时秋霖涉旬,贺拔{直心}员外求官不得,将欲出京来别。{直心}与敏中同年,阍人告以方候朝官,{直心}驻车留书,叙灞游之困。敏中得书叹曰:士穷达当有时命,岂有美馔上邀当路豪贵,而反遗故人!
遂召惠先宴。既而朝贵闻与{直心}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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