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之缉捕者以健役,今之缉捕者以民壮。健役数人而已,民壮则有数十人之多。夫人至数十,则必以治兵之法处之。故官泉、漳者,不可以不知兵也。夫兵未有不教而可用者,且必自教之而后可用也。教者非必教其技勇而已,教之使知吾之性情律令也。吾之性情如铁、律令如山,使彼知而信之,如臂之使指。二十人如一人,可以为县也;四十人如一人,可以为郡也。得民壮四、五十人,可以横行于泉、漳两府之间,缉凶无弗得者矣。其法,县不可过三十,郡不可过五十;
过三十、五十,则不能以理,而亦无所用之。夫泉、漳之民至顽也而亦至驯,至悍也而复至拙;激则易变,犯罪则■〈忄只只〉然知惧。得一廉公之吏,审机而乘之无敢抗者。马巷,泉之岩邑也,冯别驾养民壮数十人而其地以宁,其明验矣。
夫兵不经教,与非其所自教,虽数人之少,名将不能御也。今之纷纷「会拿」者,民壮数十、会营数百,哗然而往、废然而归;徒为良民之害,未见其益也。夫兵不畏将者必畏敌,利其财者不闘,此定法也。将无律令,孰知其可畏。有赃物之利,而无死伤之患,彼诚乐之;则且利其乡民之逃而据其室庐、搜其盖藏、攫其饮食、占其厨灶、房床,饱食以卧,有来者骇之使走已矣,无足怪者。且夫兵非可轻试者也,今之官兵养其虚锋而不堪实用者也。若辄试其锋,而凶人无一获。
既取怨于平民,而复使乱民辈习知其不足畏,则肆行无忌;流寇之患,将在目前,是则可忧已。
惟能任民壮者,有用兵之实而无其名;兵威仍伏而不泄,民壮任役而已。故善筹泉、漳者,必无用「会营」之法。
缉凶不用「会营」,即捕贼而营伍毕出,亦吓贼使走者也。兵机不欲使敌知,岂今之諠哗而往者可以得贼乎?养民壮则必治兵,治兵之法有妄取民间物者罪无赦。然后民不虞于官,可以得民情;得民情则未有不得贼情者矣。或恐民壮不无恶少所充,养之反贻民害;然岳忠武所收贼兵即为精兵,顾在上者之驾驭如何耳!
用耻
传者曰:『知耻近乎勇』;又曰:『用人之勇去其怒』。且夫耻生忿、忿生暴者,泉、漳之民也。一转移其心,可用以为善;惟上有以去其蔽而激之以兴耳。夫彼之好勇闘狠、犯不韪而不避者,耻受屈于人,思有以胜之耳。势屈于人、利夺于人,则内顾若无地自容;其愤不爱生者,且相助以起也,非耻心之所激与?惜乎其所耻者,仅势与利也。夫势屈而利被夺者,怯弱于一时而已,而理尚有得伸。若夫杀人犯法,则理屈于人,比其伦于乱民、列其名为凶犯,齿身囚隶,等类捕亡,何独无耻也!
且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与自杀何异?彼以为吾能杀之,其势有以胜之,而不计其自杀者,固未尝胜人也。其或争利而动者,所争未得,而所费已十倍。朝而闘杀,暮而鸠赀以啖官府;兵役怒而攫之、胥吏坐而饱之、招谣撞骗之徒诈之以去。其得达诸官府而买罪者,犹幸也。素日视一钱如命,一旦受欺、受诈,弃如泥沙而不知愧。呜呼!何其不悱以怒也。惜无有斥其乱民、呼其凶犯、榜其囚隶、暴其逋亡、标其杀父杀兄、号其受欺受诈,使之瞿然难安、腼然不获,移其无地自容之心而以耻、以怒于此也。
夫仁人君子之用心,才德出众之循吏,当此岂遂无术?禁之不可,威之;威之不行,谕之;谕之不止,激之,其俗可变也。是自明其理以先之,善其术多方以启之,积诚以感之,痛词以发之,因其所明而通之,犯其所恶以触之,策家长以开其端,训生员以行其化;于是乎乡约以聚其人,读法以柔其气。区其治之东西南北,即假征收之便,每至其乡,必集其老幼而加劝惩焉,语毋迂而意专于激也。其劝也,其乡之善也,祠堂则荣其匾额,征收则薄其陋规;
乡耆则予以赏赉,衿监则隆以礼文。其惩者,其乡之顽以悍也,褫其祠堂匾以辱之,书其囚隶之姓名榜诸壁,图其逋亡之状貌糊诸墙,散而施诸近乡之墟市,强族之生员则难其科举。吾恐其乡之人必耻以怒也;虽然,不尽此也。程子云:『一命之士,苟存心爱物,于人心有所济』。斯言也,以其存心也。心之苟存,相其宜而处之,无弗得者;心之不存,民乌乎幸!
衣食足而后礼义兴;今械闘日甚,民日贫,无所用耻矣。窃谓当察其积恶者,先除其害,使民乐业;民乐业,斯可激、可劝也。
械闘
有积怨深雠而闘者,有因端起衅而闘者。其闘所以不同,治之之法亦异。因端起衅者,其祸浅,治之宜猛,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