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离不已陷真定,两河咽喉已塞,而朝廷犹集议存弃三关地孰便。范宗尹等七十余人欲与之,秦桧等三十六人欲勿与。金人尝谓吾使曰:『待汝家议论定时,我已渡河矣。』大抵上下之心,稍急则恐惧而无谋,稍缓则迟疑而又变其说,此靖康之所以败也。以四海之大,无一人可以系天下之望,而大臣多出蔡京父子、童贯、梁师成、王黼之门。敌既以无人柙中国,天下亦以无人轻朝廷,独李纲以眇然一介放退之余,出负天下山岳万钧之重,首陈至策,而徽宗决內禅之计;
继发大论,而钦庙坚城守之心。敌退之后,数陈出师邀击之可以必胜,与其得气再入之不可不忧,则谗间蜂起,远谪遐荒矣。而大臣如李邦彦、张邦昌、吴敏、徐处仁、唐恪、聂昌、耿南仲,终始以割地请和为言,皆堕敌人计中。此小人以和误国,尤甚于敌人之以和误我也。何栗、孙傅犹以为地不可割,谓金人之志不在割地。都城既陷,乃反倾意讲和。夫不信于造谋之始而反信于城陷之后,奉天下之望,成不治之疾,由惑于和议而战守不固也。靖康之祸,视石晋亦无以矣,然契丹三入中国而三败,契丹极力以攻之,而晋人亦极力以御之。
若非杜威之降敌,晋未亡也。契丹之取晋以百战之力,而靖康之取燕、取两河、再渡河、再迫京师,未尝有一战之劳,皆小人之夷狄终始实误之也。其始也开衅召祸,其败也,又欲速和以免祸。靖康之卖国降敌,即靖康主和之人也。靖康主和之人,即宣和开衅之人也。误宣和者小人之魁,而误靖康者,小人之积习也。惟张叔夜一人帅师入卫,其后北边卒不入其境,不食其粟。惟吴革一人,欲出兵与之决胜,其后谋起义兵,卒为范琼所杀。惟刘韐与太学生徐揆二人死于敌营,惟李若水骂贼而死,他臣尚忍言哉?
呜呼!我祖宗以仁结民心,未尝妄杀一人,以义结士大夫之心,未尝滥诛一贤者。建隆开其源,庆历以后浚其流,此治平丁未以前所以中外无事也。自安石行新法,而祖宗以仁结民心之意失矣。自司马光等凡几追贬,刘安世等凡几窜逐,而我祖宗以又结士大夫之意失矣。幸子厚则因安石之所未甚者而甚之,京、黼则反因章惇之所未甚者而甚之,此靖康小人所以被祸最惨也。然吾现河东、河北、陕西之民,死不忍忘君父,自宣和间迄于绍兴迨十年,宁不肯降敌。
太原孤城,羸兵饥民,尚二百六十日不下。中山一郡,被围岁余而后堕。寿春一有敌,百计死守。凡三受攻而不能拔,朝廷割城与之,而其民闭门以拒之,则吾民之不负吾祖宗之仁者多矣。士大夫受国厚恩,而反忍于降敌,忍于事异姓,忍于背君父,则士大夫负吾祖宗之义者亦多矣。为吾祖宗之民者,犹知有君民之义,而为吾祖宗之臣者,不知有君臣之义,甚矣,其可痛矣哉!
校勘记
[1]示弱 《靖康要录》卷二作『示强』。[2]邢邵 『邵』字疑误,或当为『祁州』之『祁』。
宋史全文卷十六上
宋高宗一
丁未建炎元年。即靖康二年。上,道君皇帝之第九子也,母曰贤妃韦氏。以大观元年五月乙巳夜生于宫中,红光照室。宣和三年十二月壬子,进封康王。上博涉经史,道君问以古事及应诏制述,率常称旨。尝侍道君习射于郓王府,上挽弓至一石五斗。宣和末,金人入寇,渊圣受禅,敌骑抵城下,遣使请和,欲得亲王、宰相为质。上毅然请行,遂命少宰张邦昌副上使于敌寨。时列兵四绕,上意闲暇如平日,会都统姚平仲以所部兵劫寨,敌以用兵责使者。邦昌惧而泣,上止之曰:『为国家,何爱身耶!
』敌由是惮之,不欲上留,更请肃王。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上在相州,与幕府从容语曰:『夜来梦皇帝脱所御袍赐吾,吾解旧衣而服所赐,此何祥也?』顷之,京师使人秦仔赍蜡诏,命上为兵马大元帅,上捧诏呜咽。
二年即建炎元年三月丁酉,金人以张邦昌僭位。夏四月庚申朔,金退。癸亥,邦昌册元祐孟皇后为宋太后,御延福宫,探事人张宗得金人伪诏及邦昌伪赦,并迎立太后。书上,挥涕大恸,期身先士卒,追二圣于河北,诸将固谏乃止。戊辰,邦昌尊太后为元祐太后,入居禁中,恭请垂帘听政,以俟复辟。庚午,元祐皇后御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邦昌以太宰退处资善堂。壬申,副元帅宗泽闻京城反正,为书贻上言:『今日国之存亡,在大王行之得其道与不得其道耳。
所谓道者,其说有五,一曰近刚正而远柔邪,二曰纳谏诤而去谄谀,三曰尚恭俭而抑骄奢,四曰体忧勤而忘逸乐,五曰进公实而退私伪。』泽谓所亲曰:『怨结王之左右矣,不恤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