骢杀降臣黄家鼒于苏州。
黄家鼒者,赵之龙之私人也;以鸿胪寺序班躐升少卿。我豫亲王入南都,命家鼒为安抚使;捧檄至苏州,巡抚霍达、巡按周元泰以下皆逃。适文骢率黔兵五百自镇江南奔过苏,太监李辅国亦至;出不意,执家鼒,数其罪诛之。其同党周荃闻风逃(荃,钱谦益之门客也)。
六月,我大清兵取苏州;明副使杨文骢走处州,在籍前詹事府少詹事徐汧、中书舍人文震亨、诸生顾所受等死之。
汧字九一,号勿斋,长洲人。崇祯戊辰(一六二八)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累迁右庶子,充日讲官。寻奉使江西封益藩,便道旋里。周延儒之再相也,招之不应;久之始行。抵镇江,闻京师陷,一恸几绝。汧雅好交游,畜声伎;至是悉屏去,独居一室。南都起少詹事;汧以国破君亡,臣子不当叨位,具疏固辞。移书当事言:『今日贤奸之辨不可不严,而异同之见不可不化。在诸君以君民为心,以职掌为务耳!其忠君爱民清白乃心者,君子也;否则小人。
修职就业竭节在公者,君子也;否则小人。执此为衡,流品明,澄叙当矣!岂必人挟异同哉?先帝十七年之中,忧勤干惕有如一日;卒使海内鼎沸、社稷邱墟,良由是非混淆,士大夫精神智虑不为君民、不念职掌,乃至膜视主上,委身寇仇:岂不痛哉!祸及君国,身亦随之。然则朋党相倾,亦何利之有?今丧败之余,人思危惧;宜戒前事,勿蹈覆辙。尊耿介特立之人,尚悃愊无华之士;并建贤哲,明试以功。未有人心不正,而能支撑倾侧者也』。既就职,即陈时政七事曰:辨人才,课职业,敦寅恭,厉廉耻,核名实,纳忠谠,破情面;
复惓惓以化恩仇、去偏党为言。安远侯柳祚昌希马、阮指,疏攻之言:『前者潞藩在京口,汧朝服以谒,自恃东林巨魁,与复社诸奸张采、华允诚、杨廷枢、顾杲等狼狈相倚。陛下定鼎金陵,彼公然为讨金陵檄,所云「中原逐鹿,南国指马」,是为何语?乞置于理』。幸士英不欲兴大狱,寝其奏。南都亡,作书戒其二子曰:『国事不支,吾死迫矣』!出居村舍。闻苏州不守,夜自缢;仆救之苏。其友朱薇曰:『公大臣也,野死可乎』?汧曰:『郡城非吾士也,我何家之有』!
于闰六月十一日,肃衣冠北向稽首投虎邱之新塘桥下死。一老仆殉之。
震亨,字启美,震孟弟也。以善琴供奉,官中书舍人。闻薙发令下,投河死。
所受,长洲诸生,赋诗(考曰:时云:『身是明朝老布衣,眼前世界不胜悲。从容死向宫墙地,免使忠魂弃浊渠』),自缢学宫;遇救,乃赴水死。又有殷献臣者,亦诸生,见家人有薙发者,号恸死(考曰:献臣事见「圣安本纪」「附录」,他书不载)。
我大清兵至杭州,明潞王常淓、巡抚张秉贞降;前大学士高弘图、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江苏巡抚祁彪佳等死之。
时潞王在杭州,诸臣有请王监国者,王不受;太后泣拜之,终不受。盖已与张秉贞、陈洪范决计迎款矣。我贝勒博洛等至杭州,王开门率众降。士英与国安等走钱塘,距城十里立营;王师追蹑之,斩首五百级。高弘图之在绍兴也,日惟一餐祈死:闻芜湖败,刘宗周、熊汝霖将发罗木营兵奉潞王拒守,叹曰:『天之丧明若穑夫,徒苦江东父老何益?吾筹之熟矣』!乃托其子于门客海昌谈迁;逃会稽之竹园寺,绝粒死。宗周倡义,既知不可为,恸哭曰:『此吾正命之时也』。
门人张应煜曰:『此降城也,非先生死所』。宗周瞿然出城。有劝以文、谢故事者,宗周曰:『北都之变不死者,身在田间,留以俟后王也;南都之变,主上自弃其社稷,仆在悬车,尚曰可以死、可以无死。今吾越又降,区区老臣尚何之?世岂有逃生之御史大夫哉』!。扁舟辞墓,跃入西洋港,水浅不死。舟人扶出,勺水不下者十三日,与门人问答如平时;以闰六月八日死。贝勒以书币聘彪佳,不受;因绐其妻商氏曰:『此非辞命所能却,当身至杭辞以疾,或得归耳』!
家人信之,不为意。闰六月四日出云门山,至寓园,与其友祝山人饮;至夜分,携烛书几上曰:『某月日治棺寄蕺山戒珠寺,可即殓我』。投梅花阁前浅水中,端坐死。
先后同死者:陆培,字鲤庭,仁和人。崇祯庚辰(一六四○)进士,不谒选;南都授行人。闻潞王降,恸哭携家避横山之桐岭,过诀其友人陈廷会。陈曰:『君职行人,无守土责,且天下事未可知。国亡与亡,不亦可乎』?培叹曰:『需乃事之贼,后日将有求死不得者矣!子不见北都某某乎』?妻陈氏昼夜防之。一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