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任山东巡抚丘祖德起兵以图恢复,临阵被擒,虏得而脔之,其子丘萃同时就死;苏州之陷,有徐汧、盛王赞;松江之陷,有葛麟、卢象观;扬州之陷,有何刚、施凤仪、吴尔埙:岂非秉彝之好、气义激扬,位无尊卑,不谋而合哉!夫犬马犹知故主、匹夫匹妇尚矜名节,乃有累朝元老,漏尽钟鸣而独拜虏廷,深相结纳。如礼部尚书姜逢元者,援虏婿为同宗,受宴受币;持虏旗、张虏示,挟虏卒以归绍兴,骄其邻里;且为其子姜天枢乞盐运使、孙姜希辙乞内院,于腥风膻雨中极膏腴清华之秩,为墦间垄断之谋!
此而不诛,何以谢高皇帝?又如吏部尚书商国祚,摇尾乞怜于逢元以希引进。臣不识国祚一旦入地,已非夭亡;而甘心负国,遂至于此!推而下之,姚应嘉、金兰等之辫发从胡俗也,陈之遴、钱■〈施,冉代也〉等之勾引陷桑梓也;钱震泷之跪门求用为贝酋所斥也,傅岩等之受伪官招摇外任也。
如臣乡缙绅,其洁身自全者颇少。此曹平时剥民误国,惟患官不高、富不极;一日祸变,上之不能自裁,次之不能举义,下之不能捐财力以佐军兴。若王师至,而犹不能反正内攻以赎罪。即留此不义种类滓秽天地,何所用之!宜命督师照李晟复京事,即行显戮,以张天讨。若郑之尹已渡江见虏,剃发而归,有子遵谦倡义大功;宜削其官而赦其罪,使人谓干蛊之子可以保全其父,既以教忠,可以教孝。斯法与情两协者也。故臣谓奖忠之典宜厚于韦布,其自一命而上亦分内耳。
讨逆之法宜严于甲科,其自贡监杂途以下即难民耳。臣所未闻未见,皆可类推。陛下如以臣言不谬,通行申饬,严赏罚以正国典,一贵贱、先后间,而大圣人之作用见矣。臣草疏毕,复思威庙蒙难,文武大臣宜走宫门护圣驾,仿嵇绍死乘舆之前、今或从容官邸以图自尽者,忠矣,犹未正也。故御史王章以巡营之责,力与贼抗,胁降不屈,被害于阜城门,独以正死。此部议谓二十四人中死尤称烈者,照殉难巡按张铨例,当赠兵部尚书,而靳而不予。其子官生之栻从义师江上,颇着英称;
今间关阙下为父请命,部覆未上,困顿旅次,求一故人衣食且不可得。夫光时亨之子,尚蒙陛下垂怜;王章之子,岂可拘以常格乎?丘祖德之弟丘祖浚,九死一生,陈其兄侄死节状;两人皆刚年有才略,并望陛下亟为录用。用一忠臣之子弟,已足激发人心,而维持名教;况于有用之才耶!伏乞圣监施行。
●陛辞忠告疏
为恭绎圣谕未尽之言,谨附同朝忠告之谊,仰祈申饬文武群臣共图实政事。臣承恩命即赴江干,誓死诘戎,余非所问。顾于召对之次,圣怀洞达,无不悉之情;退而思维,通夕不寐。以陛下大有为之君,而天人交处于不足,群臣苟有良知,皆当引罪请死;奈何呼之犹不应乎?臣观古之集大业者,上作志则下作气,上作气则下作力。今中兴之计,陛下勇决,而群臣出以从容;即亲征一行,陛下自然,而群臣类于勉强。其诸因循苟且,未易尽陈;两京积习,牢不可破。
陛下至于作力矣,群臣且有未能自见其志者;是臣所终夜永叹也。李纲之于宋,挠之不听、折之不从;高宗决意弃之,而成偏安。郭子仪之于唐,无事则就闲、有急则赴难;肃宗未尝决意用之,而亦成再造。今封疆之臣,言及于内;而纶扉之地,制不及于外矣。其最可惧者,武人得操政府之权,台谏尚有私门之谒;邪正各具汇征之势,群臣亦存联络之形。其最不可长者,易于言君而难于言臣,易于言相而难于言将,易于言功而难于言过。其最不可不戒者,不奉令而奉意,不畏理而畏势,不争军功而争官体,不断实事而断空言。
大臣既未有胆识能为陛下决大疑、定大计,动人于千里之外;而小臣复少死职之人,若有微示重轻,以分趋待向,则陛下必独立于朝廷矣。且即使趋向不回、轻重不失,訑訑沓沓,待挽推。若天下之事惟陛下事,而群臣无所与焉,几何而不败。凡人之心,分而为十分,用其半于公、用其半于私,此今之所谓贤者也。然而用五分之私,足以集十分之害;用五分之公,不足收一分之利。凡人之力分而为十分,用其半于缓、用其半于急,此今之所谓中行也。然而用五分之急,仅足乘三分之势,用五分之缓,常足失七分之机。
今何时也,陛下为孤君、群臣为危臣,不言忧乐,而呼吸判存亡;不言得失,而造次争生死。如今群臣曰:吾能拜犬豕,则可。若犹未敢为此言也,岂可呼之而不应哉!臣今日行矣,臣知陛下苦衷,敢以此为同朝告。其所以告陛下者,陛下固能容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