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曰轻信人者,必轻疑;轻出言者,必轻改;慎报故人之德,勿多假以重权;偶开使过之门,勿屡干以清议。盖用百君子未易成功,而用一小人即能致败。爱民贵乎不扰,今且有十年九牧、一事两行之烦,虚受视乎能行,仍恐有说而不绎、从而不改之病。此区区之愚,终欲自献。若夫驻跸不可久、出关不可迟,惟愿毅然决计,勿复以建宁为天兴而已。幸陛下与诸大臣留意。
帝览疏,命翰林缮写于文华殿屏障间,俾君臣交儆。郑芝龙以为同于市朝之挞,欲车裂金堡而后已。从此崎岖闽、浙,无一步不践危途矣。 ●论马士英不当复职疏
臣伏见陛下复马士英官,设为功罪以相准,其所为功,与士英无与,且皆不得已而为之辞者也;其所为罪,犯二祖、列宗、天下人之怒。陛下不得私赦士英,使人谓陛下轻祖宗、安皇帝、太后而重郑芝龙;首反居下、足反居上,臣未见其可。人有钦酖而死者,必覆其余沥--士英,安皇帝之余沥也。北京未复,用一士英,而失南京;南京未复,用一士英,必并失福建。岂有以宗社存亡,徇一勋臣之情面者!且士英之功罪,不待辨而决之。芝龙非遂倒视黑白;
其所为此,特欲使陛下失人心耳。若曰借以收方国安,则国安之忠、不忠,故不在士英之用、不用也。陛下能自强,谨持理法以御下,则拔扈者必臣;不能自强,倒持理法以听下,则臣者亦必拔扈。今使人臣内外比周,挟勋镇之兵威以胁朝廷,使不得不复其官。士英已无人臣礼,陛下亦安得而臣之乎!今即使士英能复南京,还安皇帝、太后,犹无以偿东南百万生灵之命。陛下日言爱百姓,而先庇一害百姓之人;日言报祖宗,而先纵一覆祖宗社稷之贼:无以自信于天下。
至谓舟中一见,能识真人;倘有疑陛下利安皇帝之亡而归功于马士英者,则岂可哉!臣愚昧不能多举远事,即如鲁藩复用士英督师浙东,万口号为翻板弘光。臣诚不忍以陛下圣明,再蹈此辙,取笑四海,贻讥万世。敢进其狂直,止此过举。若夫士英之罪,虽虏寇亦能知之,无俟臣言;陛下勿忧其北走胡而为此羁縻也!臣缮疏甫毕,陛下仍用彭遇颽为佥都御史;马士英、王期升、彭遇颽皆用,是悬榜而招小人矣。小人何尝无才,但能亡人国耳。期升曾经臣论列,犹以远臣谏,不敢未信而多言;
遇颽经臣面奏,是以谏臣谏,不得听:则陛下未为能纳忠、臣未为能尽职也。陛下未为能纳忠,臣生有余媿;臣未为能尽职,臣死有余罪。臣闻谏臣之道,后事而争之,不如先事而止之。臣窃幸有先事之止,不烦补牍而遂以因循,贻后日之争。若屡翘陛下之失,以便其沽名责直之私者,非臣愚所敢出也。乞削臣科衔,以为溺职之戒。臣不胜陨越。谨昧死具奏,伏候圣断。
●先事陈情疏
为谨陈江东之变局,并剖微臣之素心;恳祈圣断,亟赐处分事。臣以十九日至温州,与督抚臣鸣俊定临江进讨之计。辅臣议抵金华,即遣中军都督佥事郑有亮监军、光禄寺少卿朱子觐率兵直走临安,与忠武将军姚志卓合,以窥杭州之西北。一面速请圣驾出关,镇定异萌;一面调兵征饷,陆续接济。臣即从台州,径赴忠义营矣。臣自惟受陛下特达之知,初无一语欺饰,以负天地;而事会所遭,辄不从心,迹涉于欺,言皆成罪。不得不先事以告陛下者,遵谦两迎大驾,力主开诏,其归向不可谓不笃;
今闻受鲁藩义兴伯爵;诸人俱拜,势不独异。即揆之功名之心与危疑之情,羁縻瞻顾,未能遽绝,皆宜有之。臣至军前,可令立缴藩篆。然陛下之驾不出三衢、督师之兵不临江上,即遵谦独奉正朔,而二心之群横截于中,声息不得相通、缓急不能相救、此曹不敢夺遵谦之兵,其以断遵谦之粮也有余矣。遵谦若舍杀虏之初心,返戈内向,即为不义;若坐而待毙,是不死于虏,而死于高皇帝子孙之手也。臣至军前,亦即可通启鲁藩、驰檄文武诸臣,反复劝戒,以明大义。
然陛下之驾不出三衢、督师之兵不临江上,臣与遵谦共奉正朔,此曹不敢杀臣之身,其以阻臣之行事也亦有余矣。臣若遨游于二帝之间,即为不忠。若中道自弃,一事不成,是向以朋友之谊,犹可展手足;而今者奉天子之命,并不能置笔舌也。臣已与辅臣鸣俊约矣,今当与陛下约:二月为期,投应不至,而鲁藩拒命、道路阻绝,遵谦之营不能自拔,则臣先事之陈,不啻再四,臣即束身以奉使无状,自拘于司败耳。若夫欺君之罪,非臣所敢任也。臣之心迹,至明至白;
其修晰陈事,至真至切。伏惟圣监。
●缴敕印疏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