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相残尤为殷鉴汉兴过封子弟未必遂七国之谋而文景以后之削弱卒成王莽之簒东京好礼终鲜祸败禁闼之祸莫惨于唐族辕之衅莫替于宋若其应举効用代显贤俊则犹制之得者由此观之有天下者鲜不与宗室相为存亡而其善败得失之故亦畧可覩矣臣观今日之势葢已岌岌乎尽蹈汉唐季世之辙矣爵滥而轻禄侈而匮官不惟贤制不尽利庻而不富且教其能乆而不乱乎汉儒董仲舒告其君曰临政愿治不若退而更化更化则善治今天下殆更化之日乎髙皇帝创制立法万世率繇而其推行之势固未尝胶于成迹草昧之初利用建侯经营之后主于强干义胜则推之以恩恩窒则经之以制势固然也
是故执洪武之事例于永宣之世则穷执永宣之事例于正嘉之世则穷逮于今日则益穷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乆此之谓也若夫髙皇帝封建大旨未尝不嫓美先王而沿习之陋至降为汉唐之季世则亦后人之过也今天下吏治之污民生之困士习之窳纲纪风俗之败坏何者不出于后人之沿习而顾重诬祖宗乎然且指祖宗一二必穷必变之策断断持之以借口法祖是亦所谓如水益深如火益热者也呜呼更化宜时守成致治本髙皇帝法外之意以行先王之政是在今日矣虽然臣所议者致治之具也尤有要焉
昔孟子告齐宣王曰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不足以保妻子夫推恩必自近始矣传曰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今夫继体而主宗庙社禝之重者非皇太子乎太子之职问安视膳一日再朝礼也今陛下深居宫禁务与臣下隔絶虽太子至亲不一示以面不宣召寝门者有年何论朝夕则皇太子子职之谓何且陛下日溺于宦官宫妾之近而皇太子羣臣处暌隔之势亦岂社稷之福哉岁在癸夘妖言繁兴宫府震愕衅成于暌也赖陛下眀圣愈笃至情而国体亦已亏矣世不乏左右窥伺之奸多方播弄使孝子见疎忠臣被构陛下独不念之乎
本朝家法最严储训最切更无年乆不宣见东宫者惟肃皇帝晩年元修惑于方士二龙不相见之说为先臣海瑞切谏而是时先皇帝实潜裕邸无闗储训陛下奈何效之且皇太子春秋鼎盛犹托于阿保之手亦知他日艰大之业乎昔高皇帝谕廷臣曰前者令皇太子躬听朝臣启事练习国政恐听览之际处置或有未当自今后政事启于东宫者卿等二三大臣更为叅决可否然则储君之道固不徒在问安视膳间者陛下盍亦法髙皇帝一令练习启事益皇太子神智乎郊庙废矣独不可命皇太子一握匕鬯乎至于东宫讲席一旷九年诸臣之补牍亦几敝矣
岂陛下之所厌者贤士大夫而复推厌于皇太子陛下之所狎者宦官宫妾而靳推狎于皇太子良弓之子必学为箕良冶之子必学为裘固如是乎臣不暇远稽祖宗教谕之规即肃皇帝处裕邸固不若是即先皇帝昔者处陛下于东宫亦不若是窃为陛下不善爱皇太子矣由是而推之诸王福王不愆之国之期乎顷者来春之旨陛下能自信如皎日乎臣恐姑息之见终未竟之局也一日未之国则福王守藩之心一日未安陛下义方之爱亦一日未至乃瑞王逾壮而不婚天理人情舛戾已极尤其不可觧者然则陛下于所厚者无所不薄尚能推恩九族而保四海之大乎
陛下临御以来孝竭两宫锡类之泽首被宗潢庻几合万国之欢心以事其亲而顾不能善推所为使父子兄弟之间反匮厥施则本原之地必有受其蔽者惟陛下幡然悔悟自识本心杜有我之私屏怙终之见因明启蔽推大孝以成大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由身而家而国而天下于以稽古定制起敝维新奠大宗于盘石仰追三代之隆直举而措之耳先正有言有闗睢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殆谓此与臣束髪受学窃从遗经慨慕古先哲王之化輙欲见之行事长而通籍遭际圣明幸得自効属羸病
乆撄惧填沟壑之不测髙厚难酬用抱耿耿爰以奉职之余谬陈一得极知戅越干冒天威安所逃罪倘蒙少寛鈇钺之诛不弃刍荛之见勅下该部详看覆请施行一二宗藩幸甚天下幸甚
修正学疏【万歴癸丑十月上】
行人司行人臣刘宗周谨奏为修正学以淑人心以培国家元气事臣使署冗员分不得论列天下事至于世教人心之责不择人而付者固未尝限臣职守如杞人忧天不以为过臣因得以熟覩今天下治乱之机輙敢効其狂瞽出位之诛又遑恤焉臣尝读国史至正统之世上下恬熈号称治平然识者以为经筵徒侈文具国家未必无意外之事未几果有土木之变当是时距文庙不数十年揆厥所由靖难之役一籍奸党而贤人君子诛锄畧尽三杨徒以容悦养成王振之乱英庙北狩竟未有较然死节如所谓南朝李侍郎者一人空国之祸至是始验乃知国家之有贤人君子犹人之有元气也
元气削则其人未有不立槁者我皇上临御四十余年髙拱无为而天下晏如不忝正统初服然国运日已中叶矣迩者皇上于人才进退章疏是非一槩置之不理遂使廷臣日趋争竞党同伐异之风行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