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驾归省甚渇鄙怀会衰病日深艰于出户不及走晤数年作别所欲一言者嫠妇不恤其纬而忧宗国之将亡仆之谓矣况身当其事处漏舟之地岌岌乎与舟为存亡者乎执事久为谏官所言天下事几何昔阳城为谏议大夫五年不言事昌黎作诤臣论讽之自若也其后陆宣公贬而延龄相城乃起而取白麻坏之痛哭于廷城卒以谏显葢宣公在事时城于天下事固无可言者乃知士君子语黙各有宜而贤者之不可测类如此也今天下岂无宣公其人而贬且死而不克生者乎而执事竟无一言也虽然此犹一事耳
请进而求其大者今天下之乱固必有所自出矣则君心是也执事亦既已知之矣而付之不言不闻有格心之效也且天下之乱亦必有所自成矣则政府是也奸佞相仍十余年如一辙执事亦既已知之矣而付之不言不闻有请剑之举也且天下之乱亦必有所自决裂矣则邦本是也鸟穷则啄兽穷则攫执事亦既已知之矣而又付之无可奈何而不言即督粮之役何为者上有一给事督粮则自有司而下至胥吏皂役莫不给事矣羣千万人为给事以督一细民之粮其尚有死地乎然则天下事葢可知矣舍是三者而不言更无可言者矣
且执事而不言更无人可言者矣已矣哉此嫠妇之恤所以鼠思泣血而不容已也或曰天下事亦甚无乐乎以言济也执事将别有一当以报国其为弥缝匡救之力亦已隠矣仆则以为今天下救时之急务宜莫有过于开言路者执事言官也开则自我开闭则自我闭后之人曰崇祯之间率天下为寒蝉导人主以杜絶言路之祸者为章某其人是则罪之大者执事将何以自觧乎执事生平自许万万不后阳亢宗向也举天下第一流人以奉之一旦处棘手之日惴惴乎全躯保妻子之念重而置宗社安危于弗问幸而天佑人国万无他虞蹉跎岁月卿贰在前宰执迎刃终为嚼蜡之无味耳
何若向者为诸生之犹得俯仰于天地之间也哉或曰古之君子遇不可为之时未尝不危行言逊以避祸若梁公之于唐是也何独于执事尤之深乎曰吾固不为执事尤而深为谏官惜也无已请姑就今日之职掌言吏垣固进退人才之地也其自宰执以下至督抚提学等官孰不以吏垣为咽喉者朝推一人焉吏垣以为可孰敢以为不可者暮举一人焉吏垣以为不可孰敢以为可者此而犹曰我不能谓非溺职而何徃者已矣计执事自今入朝倘有一奸进要路一地不称职则执事有不得辞其责者而勤勤焉思所以报塞庶所云七年之病而三年之艾也
取效虽缓天下事尚可救十之一二然亦非全躯保妻子之念洗涤殆尽终不能有所建白也冀执事深思之嗟乎今日之事大可寒心上无责难之臣子下并无责善之朋友见人主则曰尧舜见同列则曰皋夔终日惟以阿谀逄迎为事无敢出片言拂人之意局面已成牢不可破至于流氛横行藩封荼毒贼臣破陷疆土而犹蒙身后之恤是孰使之然也兴言及此岂不深可痛哉仆私心恨之輙敢剖此肺腑少効朋友之谊于万一惟执事进而教之幸弗以为嗔也
刘蕺山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刘蕺山集巻八
(明)刘宗周 撰
○书三
与王雪肝
不侫拥榻间静聴嘉猷所以活我百姓者幸甚比儿辈相传一二诸士绅仍不岀通贩之说如此则亦无烦一畨扰扰矣今曰通之于官而禁之于私此攘攘者何难尽改私而公且曰官虚其禁而士绅实其政此士绅而扰扰者又何难并以禁为货乎遏籴之不可行也不佞岂不知之但其法有小遏而大通者上台之不可逆也不佞亦岂不仰体之但其说有似逆而实顺者则亦不可不思其故矣上台之求多于吾越也不过为省下饥民请命耳岂知自七月以迄于今杭嘉湖以徃食我绍兴之米亦既无筭矣不足又以官商尾其后我越人又迎送以将之几空国而出亦庶几周人之急不啻孝子之奉其父母矣
今者省下秋成业已告登人人颇慰乐生之愿但一二奸商乗机射利相与罔上而行其私上之人为其所愚犹然以饥告非其情矣越之人将遂终听之是竭泽之渔也诗曰缾之罄矣惟罍之耻我越人之罄抑亦杭人之耻也孰若少节其一二于今日以待杭人青黄不接之日乎有前日之大通断不可无今日之小节有今日之小节又可以裕来日之大通此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故曰遏之而适以通逆之而乃以顺也然则祖台何惮不持此说以明告之上台乎传毕公祖之言曰招商于今日而贩米于明春此说似善矣
又孰若招商于眀春贩米于眀春之为尤善乎且不佞所以有暂闭米商之说者葢为民间晚收颇薄亟待登场之日使一二有力之家稍稍为葢藏计庶几徙薪之策若目今外贩络绎米价日腾贫民苟利于得钱而富人皆观望不肯为他日计将来欲贩不能欲赈不得满城百姓人人转眼死矣即公祖虽有一切良法美意亦安所措之且公祖可以越人之米空国而济三吴不能以台寜之米空国而济吾越真坐困之术也救荒何等事焚溺及身焦濡不暇顾忍为一切利害升沉宠辱计要须通融长筭既不可抱一膜之见以自封而亦岂可为从井救人之术以自愚惟公祖熟思审处但以士绅为言而辞之其亦可矣
宗周我躬之不阅不惮再渎统惟台涵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