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体方诗序
李太白神仙之流也观其自谓昔于江陵见天台司马子微谓其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贺知章一见即称为谪仙人非其襟度之髙而能致此声于名胜之士乎方髙力士用事时士之趋附者何可胜数而太白视之不啻奴隶其英伟豪杰之气自足以葢天下士也故其文章豪放飘逸风骚之后卓然鲜丽夫岂区区于尘埃糠粃者所能冀其万一哉自唐及宋罕有继者元初惟清江范徳机清修之节超卓之见发而为文以鸣其一代之盛亦往往有能蹈其轨辙者葢非特其祖述之工由其本诸中者有以异于人也
予自幼嗜太白诗尝恨未逹其襟度则固可勉强而学洪武十八年余自京师归友人黄体方氏出其诗若干篇示余葢汲汲于李太白之门墙而求陟乎宾阼之阶者余于是抚卷而叹喜吾邑之士有能同余之志也后二年余将有京师之行体方曰诗不可无序也子其为余识之余以为体方之诗固规规于太白矣若其襟度之高气节之壮则尤学太白者所当知也虽然太白逺矣学者有能修其文行而无愧于徳机斯亦鲁人之善于学栁下惠者
○记
画记
苏文忠公论画以为人禽宫室器用皆有常形至于山石竹木水波烟云虽无常形而有常理常形之失人皆知之常理之不当虽晓画者有不知余取以为观画之说焉画之为艺世之专门名家者多能曲尽其形似而至其意态情性之所聚天机之所寓悠然不可探索者非雅人胜士超然有见乎尘俗之表者莫之能至孟子曰大匠诲人以规矩不能使人巧庄周之论斵轮曰臣不能喻之于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于臣皆是类也方其得之心而应之手也心与手不能自知况可得而言乎言且不可闻而况得而效之乎
效古人之迹者是拘拘于尘垢糠粃而未覩其真者也虽然亦难矣余友清江陈敬止自幼嗜画鸟兽鱼虫之情性云烟山水之变态莫不精究为人传形写影尤能阴得其神之天故荐绅大夫士多称许之洪武某年春访余于山东为余写真大得其似敬止状若不胜衣于势利进趋淡如也顾常有志于学问文章而尤寓意于画此其所见异于世俗逺矣故余以苏文忠公论画者告之且以助其天机之所到云
舒啸轩记
道新淦而南水行八十里曰峡江大江中流两山对峙如壁舟上下萦折崖石间幽阴惨淡之气动人毛发南行又十里豁然平旷山高而水深舒望庐陵诸峯如图画濵江而上有陂池林园之胜则友人毛仲鼎兄弟之所居也洪武二十年余尝过焉仲鼎弟仲槐延余于东轩轩外万竹挺立苍翠可爱仲槐举觞见属而请名于余余率尔曰以翠筠名之既而思之不足以尽其胜后三年仲鼎之子省震来请记更名之曰舒啸而告之曰此渊明之所以超然于世俗之表也夫逐逐而趋昧昧而归纷纭思虑毫分缕析铢称寸量而无顷刻之息者贪夫权士之常也
岂暇于性情之适而旷逹之寄邪君子则不然至浊也不为之污至繁也不为之乱至狭也不为之局居卑处隘之隙必有登临之观治烦剸剧之余必有游息之地夫然后可以脱烦嚣而逺垢氛独览万化之原而深究三才之理知以之而益明学以之而益进行以之而益充天下岂有难为之事哉此君子之所以超然而异于众人也余闻仲鼎兄弟笃于友谊在堂之亲年埀七十左右无违养于取友谊以诚处已愿以恭是必闻君子之道矣以其游息之间而广其才识之富其谁能御之余于仲鼎兄弟既有交游之
雅俟他日归荣故乡扁舟往造道崖石之﨑岖歴山水之平旷然后诣仲鼎兄弟于舒啸之轩发言旷达之怀以一解其幽阴惨淡之气然后援笔以继归来之篇想渊明之风于千载之上余虽不敏尚当为仲鼎道之
古愚斋记
君子之志于古也非故为是惊世絶俗之举也合乎古必违乎今不违乎今斯不能有合乎古也譬之衢路然之越者必南其辕适燕者必北其辙然后可以冀其进而至焉燕之辙而越之辕蔑有济矣余尝以是而阴求同邑之士得一人曰谢君直夫直夫为人退然若不胜衣人视之眇然儒者也使其当众论狐疑之际是非蠭起之余直夫一笑而挥之使邪正之辩黒白之分昭然若熏莸氷炭之不可相掩而人自退服强御之士以非义而加之者则折之于理必逹其志而后可志既逹尔而退无矜容尝慕史鳅汲黯
之为人曰吾恶夫脂韦汨没摇尾乞怜以终其身者于是取孔子之言扁其斋曰古愚而征余文以为之记余以为古之圣贤可名者多矣而谢君独思得古之愚者而与之为徒岂非深疾夫是之谀佞诪张之流而过为是谦抑之托乎虽然士患不志乎古茍志乎古则自愚而智自智而贤自贤而圣夫谁能制之合乎古者益多则违乎今者亦逺矣然则直夫之名是斋也其越辕燕辙发轫之初也欤审其涂而范其驱虽欲不至于古人之域不可得也
湄湘书屋记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