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王以守财物,以御人事,而平天下也,是以命之曰衡。衡者,使物一高一下,不得有常,故与之在君,夺之在君,富之在君,贫之在君。是以人戴君如日月,亲君如父母,用此术也,是为人主之权。今之钱,即古之下币也。陛下若舍之任人,则上无以御下,下无以事上,其不可一也。夫物贱则伤农,钱轻则伤贾,故善为国者,观物之贵贱、钱之轻重,夫物重则钱轻,钱轻由乎物多。多则作法收之使少,少则重;重则作法布之使多,多则轻。轻重之本,必由乎是?
奈何而假於人?其不可二也。夫铸钱不杂以铅铁则无利,杂以铅铁则恶,恶不重禁之,不足以惩息。且方今塞其私铸之路,人犹冒死以犯之,况启其源而欲人之从令乎?是设陷而诱之入,其不可三也。夫许人铸钱,无利则人不铸,有利则人去南亩者众;去南亩者众,则草不垦;草不垦,又邻於寒馁,其不可四也。夫人富溢则不可以赏劝,贫馁则不可以威禁,故法令不行,人之不理,皆由贫富之不齐也。若许其铸钱,则贫者必不能为,臣恐贫者弥贫而服役於富室,富室乘之而益恣,昔汉文帝之时,吴氵鼻诸侯也,富埒天子;
邓通大夫也,财侔王者,此皆铸钱之所致也。必欲许其私铸,是与人利权而舍其柄,其不可五也。陛下必以钱重而伤本,工费而利寡,则臣愿言其失,以效愚计。夫钱重者,由人日滋於前,而炉不加於旧。又公钱重,与铜之贾颇等,故盗铸者破重钱以为轻钱。钱轻禁宽则行,钱重禁严则止,止则弃矣,此钱之所以少也。夫铸钱用不赡者,在乎铜贵,铜贵在於采用者众。夫铜以为兵则不如铁,以为器则不如漆,禁之无害,陛下何不禁於人?禁於人则铜无所用,铜无所用则铜益贱,贱则钱之用给矣。
夫铜不布下,则盗铜者无因而铸;无因而铸,则公钱不破。人不犯死刑,钱又日增,必复利矣。是一举而四美兼也,惟陛下熟察之,谨议。
○选举论
王者官人,必视国之要,杜诸户,一其门,安平则尊经术之士,有难则贵介胄之臣。夏殷周选士必於庠序,非其道者,莫得仕进,是以诱人也无二,其应之者亦一。及周之末,诸侯异政,取人多方。故商鞅患之,说秦孝公曰:“利出一孔者王,利出二孔者强,利出三孔者弱。”於是下令,非战非农,不得爵位,秦卒以是并吞六国。汉室干戈以定祸乱,贵尚淳质,高后举孝悌力田,文景守而不变,故下有常业,而朝称多士。及孝武察孝廉,置五经博士弟子,虽门阀二三,而未失道德也。
逮至晚岁,务立功名,锐意四夷,故权谲之谋设,荆楚之士进。军旅相继,官用不足,是以聚敛计料之政生,设险兴利之臣起。番系、严熊罴等经营作渠,以通漕运;东郭偃孔仅建盐铁诸利策,富者冒爵射官,免刑除罪。公用弥多,而为官者徇私,上下并求,百姓不堪元刂弊,故巧法惨急之臣进,而见知废格之法作。杜周减宣之属,以峻文决理贵;而王温舒之徒,以鹰击敢杀彰。而法先王之术,习俎豆之容者,无所任用。由是精通秀颖之士,不游於学;
游於学者,率章句之儒也。是以昭帝之时,霍光问人疾苦,不本之於太常诸生,徵天下贤良文学以访之,是常道不足以取人也。至於东汉,光武好学,不能施之於政,乃躬自讲经。肃宗以後,时或祖效,尊重儒术,不达其意,而酌其文,三公尚书,虽用经术之士,而不行经术之道。是以元、成以降,迄於东汉,慷慨通方之士,寡廉隅立节之徒众。无何,汉氏失驭,曹魏僭窃,中正取士,权归著姓,虽可以镇伏庶,非尚贤之术。盖尊尊之道,於时圣人不出,贤哲无位,诗道大作,怨旷之端也。
洎乎晋宋齐梁,递相祖习,其风弥盛。舍学问,尚文章,小仁义,大放诞,谈庄周、老聃之说,诵《楚词》、《文选》之言。六经九流,时曾阅目;百家三史,罕闻於耳。撮群抄以为学,总众诗以为资,谓善赋者廊庙之人,雕虫者台鼎之器。下以此自负,上以此选材,上下相蒙,持此为业,虽名重於当时,而不达於从政。故曰取人之道,可以敦化。《周书》曰:“以言取人,人竭其言;以行取人,人竭其行。”取人之道,不可不慎也。原夫诗赋之意,所以达下情,所以讽君上,上下情通,而天下乱者,未之有也。
近之作者,先文後理,词冶不雅,既不关於讽刺,又不足以见情,盖失其本,又何为乎?隋氏罢中正,举选不本乡曲,故里闾无豪族,井邑无衣冠。人不土著,萃处京畿;士不饰行,人弱而愚。夫古者以勋赏功,以才莅职。以才莅职,是以职与人宜;近则以职赏功,是以官与人乖。古者计人而贡士,计吏而用人,故士无不官,
左旋